“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林茂呵呵笑,拍拍袖口,打里面摸出个香包:“我前些日子一惯稀里糊涂,上回甄大人说起那江湖游医,我心里好奇,趁着白日无事,便也叫他给我瞧瞧去。”
林如海也记得林茂曾经说起此人,当时还预备将人请到林府与他看诊,只是到底不曾成行。而今听林茂说去过,林如海应一声,只道:“那你这稀里糊涂的病症可见轻?”
“老爷,那大夫现今还在扬州城里。人家真有本事,老爷还是叫他来瞧瞧病。”林茂一面说着,一面又把香包捧在林如海跟前:“虽说不像寻常岐黄之术,可他给我配了这几味药,叫我晚间佩戴,早上取下。我声声听从,现今果真没事。”
“听去不像郎中,竟像个江湖先生。”林如海见他说得玄乎,心中却不大信服。都说病去如抽丝,几味药草熏着,须臾片刻,哪里就能根治?
可林茂现今将那郎中当个宝,念念叨叨,只请林如海顾念姑娘,多请医者。若能一举调养好身子,岂不是叫姑娘也安心。
女儿是林如海胸中软骨,身上的顽疾亦是多年忧虑。是以林如海便不再推辞,只叫林茂备上礼数,请那位先生来府中。
耳边清净,林如海却又俯身。可方才一通忙乱,气息不分彼此,竟再分辨不出各自踪迹。
扬州的雨落不到京城,林府上空朦胧的月色渐渐撩花各人耳目。低头揉搓眼睛,再抬头,已然是月明星稀,天上连半片残云也无。
黛玉听程九额外提及易大人去扬州的行程,念及父亲现今也算得今上重用,两个近臣一处,只怕少不得私下碰头。只不知易大人此去所为何事,若是今上对父亲另有吩咐……
心事又生,眉头便皱。许靖川看在眼中,只恨自己现今年岁尚小,单跟着在这边角凑数。又羡慕四嫂与六妹光明正大,而今虽与林妹妹一处,却又好似万事都帮不上什么。
眉眼垂低,禁不住又摸摸腰上的荷包。许靖川虽答应黛玉轻易不用,可现今夫人不在,各处又鬼影绰绰,许靖川自个魂灵来往,不免在这世外仙法上多增寄托。
黛玉久没听见程九应声,略一抬眼,便晓得他又将万事揽在自个肩头。可这般性情怨不得他,黛玉只觉心疼,自没什么埋怨可说。
收整愁云,黛玉又捏捏许靖川的手指头。那边眼前正泛着乌黑,黛玉指尖一点温度,却似在窗纸上戳个洞,里头的光亮透出,一时也不觉难过。
“我近来时常想着,若我也跟六妹妹一样便好了。堂堂正正与你来往,也不必在这会只能对坐发愁。”
“有舍有得,哪儿能都得兼顾?你若跟润静一般,这会也不会和东宫挨得近,又怎么提醒我易大人去到扬州?”
“话是这般说……”
黛玉声音随着外面的风声吹拂,堪堪扫过许靖川的脖颈。许靖川也晓得自己常犯左性,可挠挠脸,最根底的心思又不好说。
他实在愿意在林妹妹这边占个‘头功’,二人处境有所相似,林妹妹好过,却是叫他打心眼里跟着快活。
更况且……
许靖川抬眼偷瞧,只见林姑娘歪着脑袋,不错眼得朝这边瞅。一时颊上生热,那辗转反侧间的念头却怎么都挥不去。
林大人是林姑娘心尖尖上的第一人,可那余下的位置,他却还想争一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