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吗？”谷屿看向苏荷。

苏荷摇头，她刚才憋了一肚子气，又经历了这么一摊子事，哪还有胃口吃饭。

谷屿驱车带她来到街边一家本地小饭馆。刚停好车落脚，还没跨进店门，一股子热热闹闹的饭菜香就直往鼻子里钻，炖肉的醇厚混着炒菜的鲜香，勾得人肚子立马就有了动静。苏荷暗自失笑，心里默默吐槽自己，这香味往跟前一飘，怎么可能没胃口。

之前那点恹恹的情绪，瞬间就被馋意冲没了大半。

谷屿点了菜后就安静坐着，眼神时不时往苏荷那儿瞄，欲言又止。

苏荷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过眼下她已经萌发了新的计划。

方才那位藏族女人猛地冲过来求助时慌乱又惊恐的眼神，让她下意识以为是对方遭遇了家暴，毕竟她的神情像极了当年她妈被那头“怪物”打的模样。等弄清楚是突发哮喘后，悬着的心刚落下，又有了新的难题。

哮喘在城里算不上什么棘手急症，家家户户都备着急救药，情况严重了去医院也十分方便。可在这片地方不一样，老巷和偏远村寨普遍缺医少药，救护车调不过来，通讯工具也没有。当地人遇上急症，只能慌慌张张四处找人求助，连最基本的自救都做不到。

菜陆续端上桌，苏荷拆开一次性筷子，刮了刮上头的木屑。

“谷医生。”

“嗯？”他正兀自出神，听见动静才应了一声。

“明天我就走了。”苏荷一边说着，一边抬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谷屿一顿，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猛地抬眼看向她：“去哪？”

“林芝。”

不久前所里出过一个林芝医疗帮扶的项目，不过那会儿她手上活儿堆得满满当当，实在分身乏术，那个项目就转给了B组钱易生——这人说白了就是个混日子的马屁精，正经业务没做出半点成绩，溜须拍马的本事倒是精益求精。项目落到他手里，不出意料直接搞砸烂了尾。据她所知，钱易生从头到尾压根没踏足藏区实地调研，全靠着AI凑了份风险报告交差，结果被部门总经理陈娴狠狠批了一顿。

可有意思的是，这人没用就算了，脸皮也厚得不行，挨了骂也半点没想着走人。所里私下都议论，他背后有人撑腰，所以日子过得格外舒坦。大伙还打趣，难怪他叫钱易生，这名字可真没白取，混着日子挣钱对他来说倒是格外容易。

“又是临时起意？”谷屿放下筷子。

苏荷想了想，说不上临时起意，但的确是今天发生的事激励了她要去落地这个项目。

“不算。”苏荷说，“之前就想去了。”

“去做什么？”谷屿连着问。

苏荷有些为难，这事儿终究八字还没一撇，虽说陈娴至今没批复她的辞职申请，反倒天天发信息催她结束假期回去复工，显然只当她递交辞呈是一时脑抽。苏荷心里暗自盘算利弊：若是现在想要重启项目，首先就得过陈娴这一关，能不能顺利拿到项目主导权、所里能批多少资源，全是未知数。万一对方不肯松口，多方掣肘，那这条路就行不通。

真到那一步，她也只能彻底单干，从零起步自己操盘。藏区医疗帮扶这块市场空白明显，需求实打实摆在眼前，哪怕从头打拼，以她的积蓄来看也并非没有胜算。只是起步要承担的资金，落地风险，远比依托公司要大得多，每一步都得慎之又慎。

谷屿见她不想说，也不再追问下去，只是问：“安全吗？”

“当然！”苏荷连连点头。

谷屿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确保她不是嘴硬逞强。

半晌，他语气笃定地开口：“你开我车去吧。”

苏荷闻言当即婉拒了：“不用啦。”苏荷弯了弯眉眼，语气轻松又坚定，“我提前查过了，这边租车很方便，车况也靠谱，我直接租车就行，没必要开你的车，你这车还得救死扶伤呢。”

她向来习惯凡事靠自己，不愿麻烦旁人，更不想借着这份亲近，随意占他的便利。况且她这趟行程变数不少，后续跑村寨做调研，难免磕磕碰碰。开谷屿那台几百万的车，她反倒束手束脚，生怕出一点问题。自己租车，反倒自在随心，进退都由自己说了算。

谷屿垂眸，他何尝不是自己有私心，车子自带定位追踪，如果苏荷开他的车，他好歹能随时知道她的动向，心里也能踏实不少。

可他这几天也清楚苏荷的性子，这人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一副没什么心眼的模样，真要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牦牛都拉不回来。

谷屿想起苏荷之前二话不说转过来的两万块钱，那笔钱远远超出了对应的开销，他当时本要退回去，她却态度坚决，分寸刻进了骨子里，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人情往来，苏荷都要掰扯清楚，绝不肯稀里糊涂受别人半分恩惠。

“行，保持联络，有事儿就给我发信息。”谷屿也往她碗里夹菜。

听到这话，苏荷心里顿时松快不少：“好嘞，谷医生。”

饭后，谷屿接到沈秋阳打来的电话，临时有事得赶回去帮忙。

苏荷直言民宿离这儿没几步路，自己慢慢走回去就行。可谷屿压根不松口，坚持先把她送回去再离开。苏荷在民宿门口停下脚步，看他调转车头驶远，车子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她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空落落的滋味。

算下来相处不过短短几天，可经历的事儿一桩接一桩，反倒像认识了许久。这就要分别了，还真生出几分舍不得。

“小荷姐姐？”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