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苏朗想到刚开始捡废品卖钱的时,自己攒了一个星期终于攒够了五块钱,那天傍晚他兴冲冲地跑到了市场去买了两个生鸡腿拿回家里,做了一盘红烧鸡腿端到了餐桌上满心欢喜地给一家人吃。肉香飘散在小小的厨房,苏朗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刚刚坐到椅子上,还没坐稳,就被一脚踹到了墙边,紧接着就是男人的怒骂声,“小兔崽子你还敢偷钱,看我今天打不死你......”
即使挨揍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但这毫无准备的一脚还是让苏朗疼得耳朵嗡鸣作响,脑袋也像是炸开一般的疼,他捂着肚子蜷缩在墙角,眼眶红彤彤的,倔强地抿着嘴不肯承认,任由男子拳打脚踢。
眼看着扑过来的小媛,苏朗一瞬间慌了神,他紧紧抱住男人的腿拼命哭喊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喊叫声换来男人愈加疯狂地殴打,直到哭喊声引来了邻居,男人才揉着胳膊停手。
苏朗放开男人的腿喘息着躺在地上,泪眼蒙眬地看着那人一口一口吃掉了自己做的鸡腿,厨房昏黄的灯光在眼前混沌一片,从那一刻起,逃离这个家的想法时时刻刻充斥在他的脑海。
帮小媛擦干净带着油渍的小嘴,苏朗出门将卫生纸和塑料袋都统统丢在了很远的垃圾桶里。影子冷冷清清地印在石板路上,今天的夜色同昨天一样明亮,苏朗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皎洁的月光倾泻进眼眶,记忆里那首英文歌的旋律回荡在脑海。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 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 I'm goin' your way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苏朗一边哼唱着,一边回想妈妈的样子,模糊的记忆里妈妈怀里抱着熟睡的妹妹,自己躺在她身旁望着那皎洁的一轮明月,耳边是她轻轻哼唱的这首英文歌。
那时小小的他并不懂这些英文的含义,但只要听到妈妈唱这首歌,他就会觉得格外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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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一个星期的约定很快就到了,苏朗中午吃完饭,又捡了一会瓶子才来到小饭店旁的小巷子里,一边背着英语单词一边轻轻踢着那块竖在墙边的砖头,等着那人来履约。
绿叶葱茏的枝桠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青色的光泽,微风拂过,树影婆娑下的那人正一边背着单词,一边轻轻踢着脚下的砖头,微醺的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澄澈的眸子,那眸子里盛着世间的一切美好,韩执砚就这么怔怔地看了好久。
原来,初夏的风景是如此美丽。
韩执砚看着那身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然后将兜里的三百元钞票悄悄往里面塞了塞,掏出了十元那张。
中午的巷子里很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苏朗正沉浸在单词的世界里,一道低沉却带着愉悦的声音突然从身侧传来,“你就这么对待见证人的啊?啊不对,是见证砖。”
苏朗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韩执砚倚靠在树下,一副悠闲惬意的样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
“吓我一跳!怎么现在才来?”
韩执砚无辜地摊了摊手,目光落在他手背被烟头烫红的地方,看到已经快痊愈才轻笑道,“来了一会儿了,就看你在那念经一样踢砖头呢,我和你说啊,要是这块见证砖让你踢坏了。”他指了指眼前人脚下那块砖,“我就不给你钱了啊。”说完还朝他扬了扬手里的钞票,一脸的嘚瑟样。
苏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弯腰将地上的砖头捡起来,踮着脚尖举着放到了围墙之上,用墙后面的树枝盖好后拍了拍手上的土,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放心,我丢了,这块砖都丢不了。”
“呵!”韩执砚笑笑没说话。
苏朗又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抬头看向一脸笑意的人,一眼就发现他脖颈间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似乎今天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间还夹杂着几丝疲惫,不知为何语气也柔软了几分,“你这几天有遵医嘱吗?好好休息别瞎溜达。”
韩执砚听到他问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这么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了!”苏朗撇撇嘴,快步跑到韩执砚身前,嗖一下将他手中的钞票抽走,扬了扬眉毛,“我是怕你万一病倒了,不能还钱而已!”话音刚落就见他一溜烟已经跑出去几米远,头也不回地挥手喊道,“下个星期你早点来啊,不准迟到。”
韩执砚扬着嘴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走到围墙那边,将那块砖头又往里面推了推,这样才更保险一点。
揣着兜里的钱走进那家小诊所时,正在喝茶看报纸的老大夫推了推眼镜,一眼便认出了他,“诶,怎么现在就来了,还没到拆线的时候呢。”他又瞧了一眼韩执砚的脸色,“感染了吧,烧了几天了?”
“沾了点水,没什么事。”韩执砚环视了一圈冷冷清清的屋子,攥着兜里的钱,纠结了半天才开口,“你这儿可以看眼睛吗?”
“我这治不了近视,你去眼镜店配眼镜去。”老大夫头放下报纸,“你把上衣脱了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是近视。”韩执砚迟迟未动,目光望着屋子角落里厚厚摞着的一人多高的几排医学书籍,下决心般地开口,“是小时候因为外伤导致的间接性失明,可以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