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午后,浓密的树荫层层叠叠地筛挡落下的天光。
凌寂辞立在树下,目光落在青石毯子上,三人中间的那道矜贵身形。凌仪落座毯子上,陈子衡和那位老者便落座两侧,几人安安静静的,沉默无言,周围只剩下微风拂过树梢的簌簌声。
凌仪静静地迎着轻风,身后那道目光紧紧裹在身上,心神安然放松。
一缕温润气流拂过,卷着蒲公草的细碎绒种悠悠飘过,凌仪眸光望去,顺着蒲公草飘来的方向侧头望去,便见到身旁坐着的陈子衡,小手捏着一株蒲公草的茎秆,上面的种子已然被吹散殆尽。陈子衡见凌仪看过来,又抬手,从一旁的草地上,随手摘下一株全新的蒲公草,回过头,从容地伸手递向凌仪。凌仪望着面前那株蓬松的绒草,心里有些疑惑,但仍抬手接过。陈子衡瞧着一脸淡定从容的凌仪,料想到他应是不懂此闲趣,于是便小声提醒:
“公子,用嘴吹一下便好”
凌仪闻言,垂眸望着手中的蒲公草,思索须倪,他抬起手,随手一挥,一股清风顺势吹起,卷起蒲公草的润白绒絮,拂向远方。毯上三人的目光,皆随着飘走的种子追去,凌寂辞静站在树下,目光始终牢牢凝在那道秀挺的身形。
朱羲洒阳,漫遍山林,一股熟悉的金光反到凌仪眼中,他顺着光线望去,只见那位白发老者的衣襟内侧好似藏着东西,凌仪眼尾微敛,他转过头,望向身后,迎上他望来的视线。
凌寂辞金瞳凝视着他的粉眸,心里了然,他淡淡点头默许,可再看去时,一团蒲公草的种子飘过,打破了二人相接的视线,等他再抬眼望去时,
那人,并未断开视线,正眉眼含笑的向他歪歪头回应,他笑笑回应他。
片刻后,凌仪回过头,目光落在身侧安静的单薄身影,他声音放得极轻,嗓音刻意压得温和,怕惊吓到他:
“你……,颈上可是戴了何物件?”
老者闻声转过头,突然反应过来,下意识连忙抬手护住自己颈上贴身物件,慌乱地避开视线,局促小心地点着头,得到回应,凌仪又轻声询问,不带半分逼迫:
“那……,我可以看一下吗?”
他声音放得温和,让人卸下防备心,那位老者本就童智,又连日受他庇护,这几日的安稳日子,他的警戒心彻底松檞,迟疑片刻,终是轻轻点头,抬手取出自己藏在衣襟内的贴身物件——
一枚古朴莹润的长命金锁。
凌仪望见的一瞬,心里顿时一惊,他面上却转瞬敛去所有细微波澜,只轻声道谢:
“我看到了,谢谢”
老者轻轻点头应下,将自己的长命锁重新放好至衣襟内。
凌仪转过头,对树下的凌寂辞点头示意,凌寂辞也颔首回应。
时间流去,天迹悬着的金盘,也挂不住了,坠入了西侧林间,夕阳被林间枝叶,切割成数根橙红光柱,横贯整座山林,将天地之间染得温柔倦怠。
夕阳收阳,初月生阴,正是阴阳平衡之戌时,凌寂辞带着几人步入寂静林间,寻了一处临水背坡、地气安稳之地,他停步驻足,并无多言。凌仪已然心领神会,他解下腰佩剑上的发带,转身走向身后的两人,他将发带递向陈子衡,稍俯下身,认真叮嘱:
“过会儿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乱跑,更不要靠近那边,乖乖待在这里”
陈子衡似懂非懂,只懂事地点头应下,抬手接过发带,凌仪直起身,转身走向一旁的那位老者,轻声说道:
“可否先随我过来?”
那位老者早已全然信任凌仪,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下。
见他同意,凌仪转身带着他向前走去,凌寂辞对他点头示意,凌仪闭目回应,他回首看向那位老者,轻声说道:
“我想,还给你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