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消瘦苍白的面容显出几分可怜巴巴,几乎和周映雪面贴面,“你别凶我。”
周映雪被他气息环绕,实在不自在,一味的往后躲。
听闻此言,差点气笑了,当下抬手屈指弹了他额头一下,加重了声音:“谢无晦。”
听出了她话语中认真的意味,谢无晦敛了表情,终于松开手,却仍挨着周映雪,“咳嗽”两声,虚弱的靠着她。
他目光往林清辞身上飘,恍然大悟一般:“瞧我,只顾着和师姐温存,忘了师兄你还在这。”
周映雪却是惊喜不已,要不是顾及谢无晦,当场想站起来:“师兄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虽然道元和云斓都说师兄无碍,可她还是担心不已。
杵在门口的林清辞终于动了,他行至周映雪身旁站定,看也不看谢无晦,转向周映雪,眸子了映着光亮,瞧上去极为温和:“无碍了,我是来寻你的。”
“那也得好生修养,你真是吓坏我了。”
周映雪打量着他,见他气色尚可,终于稍稍放下心。
“咳咳…”
谢无晦沙哑声音飘来,“不好意思师兄,我这副样子,实在不宜见太多人。”
闻言周映雪先侧头:“那我先…”
谢无晦抓着她衣袖不放,“不要,师姐在我好的更快。”
而林清辞居高临下的瞧着谢无晦,他很轻笑了一下,周映雪却辨不明白师兄这笑中的含义。
只能听见师兄语气不变,“没好全便好生将养着,别总跟年少不知事的孩童一样,总惹得映雪担心你。”
他这一声“映雪”将周映雪叫的抖了一下——吓得。
她以为自己师兄被什么奇怪东西附身了。
但谢无晦好似理解错了什么,吸了一口气,才咬牙:“劳师兄关心,师姐那是挂心我。”
周映雪终于回过未来,发现这两人若有若无的火药味来。
心觉奇怪,谢无晦小时候师兄还跟着自己养他,当亲近师弟看待,怎么现在关系反倒坏起来。
她叹一声:“行了,你们俩聊不来就别硬聊,还有你…”
周映雪抖了一下肩,“小无晦,别装了。”
她方才担忧太过,没注意谢无晦虽狼狈,身周灵光却并不黯淡,受伤未恢复是真,但也没虚弱到非靠着她不可。
谢无晦被周映雪揭穿后也半点不动,仍靠着她,抱怨道:“百年不见,师姐竟也不愿让我亲近了。”
这话周映雪没法接,她心下软了,“我没有。”
林清辞抬手按住她另一边肩头,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是,百年未见,师弟藏着不少事。”
他拿出那佛珠手串,一双眼审视的盯着谢无晦,语气温和的不像话,说出的话却咄咄逼人:“魔宗阵法怎么回事?”
听师兄提起这个,周映雪也抬手抵着谢无晦的头,将他推远,自己往林清辞身上靠了靠,“师弟,认识周晚吗?”
谢无晦的呼吸停了片刻。
这点异常立刻被周映雪察觉,目光里温情隐去,渐渐浮上来点审视。
谢无晦对上她视线,好似被刺了一下,自己往后缩,十分受伤:“师姐,你不信我吗?”
他道:“你是在问责我吗?”
周映雪张嘴,触及他比记忆里沧桑消瘦的面容,终是不忍心,“没有,只是我欠她一条命,想弄清楚。”
谢无晦慢慢点头,十分善解人意:“那我告诉师姐,认识。”
“八十年前,宗内传闻沈千山带了一个酷似大师姐的炉鼎来,我气愤不已,又打不过沈千山,只好趁他离峰去放走那炉鼎。”
他垂眸,好似在回忆八十年前。
“我寻到了她,第一眼,我以为是师姐你回来了。”
周映雪没说话,她也听过宗内关于周晚长的多像她的传闻。
可她在宋常记忆和黑沼之中所见的,周晚和她并无一处相似,那是一个与她完全不同的人。
她猜想,周晚容貌同她越来越相似,或许是彼岸一族换命之术的缘故。
林清辞亦无言,搭在周映雪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安抚着她骤然沉重下来的心情。
谢无晦对两人互动一无所知,接着道:“我当时欣喜若狂,可待她转身,我才发现,她和师姐的不同。”
“对不起,师姐…”谢无晦又突兀的对周映雪道歉,“我实在想念你,便总寻着机会去瞧瞧她…”
于是,逢人惊鸿影,似是故人来,观影聊以慰相思。
“无晦,”
周映雪突然唤他,谢无晦抬眼,听她道:“你知晓我当年在宗内对炉鼎一事的态度,为何不劝她离开。”
她这话平静极了,可谢无晦知晓,这才是真正的问责。
对上她的目光,谢无晦不避不闪,轻声道:“师姐,你总是不信我,怎知我不曾劝?”
“我劝过,”
他重复着:“我劝她离开,实在不行我庇护她,无论她是想修仙或是做别的什么,我都能帮她。”
“可,”
谢无晦话音一转:“她拒绝了,她说,她是自愿的。”
周映雪呼吸一滞,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