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行宫,这侧殿,苏蔻立在原地,尚能听见外边士兵巡逻时甲片摩擦,兵器碰撞的声响,料想晚上屋内若有什么动静,室外定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少年身上腾地热了起来,从前他在教坊司时嬷嬷带他看过许多春宫图,他原以为隔了这许多年,中间还死过一回,早该忘了,哪想到督公大人轻轻一句,死去的记忆便好似全都活了过来。
一张张香.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中钻,他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这些日子,住在督公府,吃用都是最好的,身子养得也比往日康健,经不起半分撩拨,一下子便有了反应。
简直是疯了。
苏蔻恨不能掐死自己,默默站在墙根处面壁思过。大人定然是因为行宫人多眼杂,为了做戏才说要与他同睡的,他独自一人在这激动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谋士和自家主子抵足而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站在那做什么?”督公大人今日穿了件银桦色的暗纹长袍,衬得周身气质更冷,凛然难犯,此刻,微皱着眉,似是不悦,“过来。”
苏蔻摇头,不知怎得,见着男人冷脸的模样,浑身的血都往下涌,更往墙角缩了缩。
谢铎见他往后躲,眉皱得更深,长腿迈开,眼见着要来亲自抓人,身侧房门忽然被叩响,有公公在外间通传,道是晚宴要开始了,请督公大人此刻过去。
苏蔻不由松了口气,满心以为逃过一劫,可以独自冷静了,却没料到督公大人悠悠转过脸,“你与我同去。”
“……”
已近日暮,行宫正殿,地龙烧得滚烫,数百盏宫灯高悬于顶,将室内照得明亮如昼。年轻的皇帝身着华服,头戴冕旒,坐于高位。
下方,王宫贵胄分坐两侧,金盘银盏次第排开,各类珍馐触手可及。
谢铎携苏蔻落座于东侧第二席,对面则是年近六旬的李首辅。
两人才坐下,数道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便投了过来。
早在京中时,坊间便已经有了风声,道是谢督公虽不能人道,却也学人家养宠藏娇,对府中美人宠爱至极,甚至连公文都带回府批,先前为了省去进府门那点时间,竟还日日翻墙回府。
凡是同谢铎有过接触的,不管是惧他的,恨他的,依仗他的,听见传闻皆是连连摇头,打死都不肯信。
开玩笑呢,督公大人可是出了名的不近美色毫无人性,见到美人只存在视而不见和赶紧弄死两个选项。
可眼前的场景却容不得他们不信了。
却看那一贯面冷如霜的督公大人缓了神色,一扫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模样,放着矮几右侧大半个位置不坐,偏偏要紧挨着美人坐,直逼得身旁美人半咬着唇,微垂了一张芙蓉面。
众人还待细看美人模样,却因那冷面阎王暗含警告的一瞥,不甘地移开目光。
“大人。”暗中的打量实在难以忽视,苏蔻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抬起头,才发现谢铎右侧空出大半个身位,“您能不能过去一点?”
“那边坐着冷。”
“啊?”苏蔻抬眼,望见谢铎右手边是搂着个纸扇狂扇风的宁王,竟觉得有些合理,无力反驳。
谢铎神色自若,挽起华服的长袖为少年碗中夹了一道水晶脍,“尝尝。”
“……”苏蔻伸筷去夹,手肘抬到一半便抵上男人的胸膛,他搁下筷子,细眉微蹙,声音中虽含着嗔怨,却像是撒娇,“大人~”
谢铎眉头微挑,似乎十分受用,取过筷子,夹起碗中晶莹剔透的鱼冻,送至他唇边,“张嘴。”
苏蔻下意识便张了嘴,鱼冻入口,清鲜凉滑,“好吃。”
“嗯。”身旁人笑了一下,呼吸擦过耳畔,少年微微缩了脖子,余光瞥见男人终于往一边退了些,大概是觉得戏已经做足了,大发慈悲道:“安心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