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光明教廷地下圣殿。

这里没有信徒想象中的神圣辉煌，只有无边无际的扭曲光带在虚空中蠕动。那些光带由无数细碎的祈祷声、忏悔声和狂热的呼喊交织而成，像某种巨大生物的触须，在黑暗中贪婪地攫取着每一丝信仰之力。

“失败了。”光带中央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那是个不规则的几何体，在随时变幻，聚合，分散，再聚合，传出的声音也是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

黑暗议会的议会长——如果那团不断变换形态的黑色雾气能被称为“人”的话——发出类似嗤笑的波动：“你那些信徒太蠢。招惹一个能随手灭杀恐惧魔王的存在，却连对方的来历都查不清。”

“你不也一样？”光之聚合体的声音陡然尖锐，无数光带疯狂舞动，“你的副议长被剃了光头，你的议员在黄金国度折损大半！”

黑色雾气收缩又膨胀，最终化作一张狰狞的巨口：“所以我们才要合作，亲爱的'光明神'。世界壁障越来越薄，但还不够快。那些人类的负面情绪虽然美味，却太过分散——”巨口咧开，露出里面旋转的深渊，就像七鳃鳗的口器。“一场亡灵围城，无数人的恐惧，足以撕开一道足够大的裂缝。”

光带缓缓平息，那张模糊变幻的脸凑近黑雾，两个非人的存在在虚空中形成一幅诡异的对称几何图。

“教廷和议会已经没用了，都是一群废物，都可以牺牲，就让他们废物再利用发挥余热吧。”光之聚合体的声音变得黏腻，像蜜糖裹着毒药，“吾只需要信仰，更多的信仰。当亡灵吞噬城市，当人类在绝望中哭喊，他们会更加虔诚地投向吾的怀抱。”

“而恐惧会滋养黑暗。”黑雾翻滚着，“我的子民会变得更加强大，足以在这个世界建立永恒的国度。”

“然后。。。。。。”黑雾突然压低，几乎与光带融为一体，“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去新世界，一个没有那个男人的世界。”

提到那个存在时，两个聚合体同时颤抖了一下。光之聚合体的光带黯淡了一瞬，黑雾则剧烈收缩，仿佛回忆起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个精灵……”光之聚合体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东西，那是恐惧，“他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种。他的圣光……那种圣光……”

“能净化我们。”黑雾接话，语气阴沉。

“必须在他发现我们之前完成计划。”光之聚合体下定决心，无数光带交织成一道刺目的光束，这光并不神圣，而是充满扭曲和怪诞的混浊。“让那群愚蠢的人类信徒发动亡灵围城，我们——”

“抽离信仰和恐惧。”两张非人的脸在虚空中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对生存的贪婪和对强者的畏怯。

光团与黑雾同时消散，地下圣殿重归死寂。只有祭坛上两枚分别代表光明与黑暗的神像，在那静默伫立。

榕市，骑士咖啡厅。

庄一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目送那辆载着鹿含光的越野车消失在街角。晨风拂过他金色的长发，日光精灵的形态在无人处自然舒展，尖长的耳廓微微转动，捕捉着风中的信息，同时在脑海里查看地图，全是绿点。再没傻子敢靠近这里了。

“先生。”莲娜修女端着一杯咖啡走上露台，那是庄一拉花失败的其中一杯。她想宽慰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不用担心，他已经很强大了，千百年来他应该是人类里最强的了。”

“若是修女院有这样的强者应该就不会覆灭吧？”修女心中如是想，递过手中的咖啡。

莲娜看着这个被传为神明的男人，晨光中他的侧脸完美得不似真人，却在眉宇间凝着淡淡忧虑。那不像一个俯瞰众生的神，更像一个……普通人。

“我知道，谢谢你。”庄一轻抿一口放下杯子，望向城市东南方向——那里是市政公墓的所在，也是近日盗尸案最频繁的地点，全国多处都发生着类似的事，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光明教廷，黑暗议会……”庄一低声呢喃，金色的眼眸渐渐转深，“让我看看，你们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海沟遗迹，福省东部沿海。

鹿含光站在临时搭建的码头上，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摸了摸右耳的耳坠，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出门时那个拥抱的温度。

“鹿大大，船准备好了！”孟萌在不远处挥手，唐糖和天佑已经跳上了甲板，清点可能或不可能用到的各种道具装备药剂，天星则在检查潜水备用装备。

鹿含光最后回望了一眼榕市的方向，他不知道庄一此刻在做什么，是已经找到了亡灵围城的线索，还是又在吧台团团转，或是正站在某个高处眺望这边。

耳坠微微发烫，像是某种回应。鹿含光飒然一笑，自信而张扬，走向渡船，走向属于自己的战斗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