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漆黑一片。
棺材也没了。
爷爷已经葬了。
陌颜离打着手电筒,照着锁住的木屋。
门上各多了一把锁,他没见过。
他刚刚拿手电筒透过门缝看了一下,木屋里面空空如也。
头七那天他好像在医院,庄志涛给爷爷下葬了吗?
陌颜离踮脚看看窗户,地上什么都没有。
他打扫的很干净。
他扭回身,突然余光一扫,看见了那个盆。
它倒扣在地上,陌颜离将它翻开,看见了一截木头,被烧的只剩一截了。
鹄字只余一半,其他的都看不到了。
陌颜离捏着木头叫了声:“爷爷。”
夜里的风都不大,但偏偏凉的很,吹人又刺骨。
离开往往沉默寡言。
可能是因为相见时透支了太多喜悦和欢笑。
陌颜离在地上坐了会儿,离开时对着木屋磕了三个头。
“颜离想你的时候还能再来吗?”
没有回答。
但他放在一旁的木头被风吹的动了下。
“好。”陌颜离说。
他知道爷爷会这么回答。
居所就只是居所而已,随时会被收走。
陌颜离只剩一个居所了。
等到18岁,他连那个居所也没有了。
我要是真的一无所有就好了。
“一无,所有?”陌颜离照着空空的手掌,上面被绷带盖住了,看不见纹路了。
李道信这些,找人算过手卦。
那大师看了直摇头,说不批陌颜离的卦,李道把陌颜离支走了。
于是话不是很清晰地传入陌颜离耳中了。
“亲缘淡薄,克父克母,唉,缘浅命薄之相,18岁左右为一大关,或死或生,难说啊。”
他算的很准,李道找的人很靠谱。
他沿着土路往回走。
埂上车辙间有人走过,但没有留下痕迹。
人的重量太轻了,比不过棺材,也比不过车马。
回去时程邬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睡得很熟。
天光即将大亮了,陌颜离怕他醒,动作很轻。
他连鞋都拿水冲过,只是吊针什么的没法自己插,他就用白色胶带掩住了,随便扎了个地方。
好像扎歪了,陌颜离不知道怎么回事,细长管里的液体竟然没有流了,反而将红色的血带了出来。
他皱眉,拔了出来,将血硬挤出来,想,要怎么处理。
“我来吧。”陌颜离吓了一跳。
他看向程邬,程邬头还在枕头上,只是睁开眼转头看他。
他眼里很清明,不是刚醒。
也分辨不出喜怒。
他起身走近把陌颜离的手拿到眼前,看他扎的不深,又放下了。
陌颜离跟着他的动作,看他去拆开了上方的新的吊瓶。
“本来明天一大早,不对,今天一大早就输完了,就能出院吃点有味的了,现在耽误了,估计要中午了,你后悔吗?没有好吃的早饭了。”
程邬蹲下身,感觉陌颜离的血管都不用拍,他擦掉血渍,问到后悔时抬眼看了陌颜离,也在这时刺进了针头。
“不疼。”陌颜离说。
程邬气笑了,他发现陌颜离挺会挑衅的。
“我咋扎不死你,”程邬语气恶狠狠的,动作很轻,“明天我就拜容嬷嬷为师,做她关门大弟子。”
也不知戳中了陌颜离哪的笑点,他看着程邬笑个不停。
神了。
程邬气疯了,走到自己床边时还踉跄了一步,躺在床上摸着自己跳的飞快的心脏闭目养神。
两人间就没了话,只有陌颜离盯着程邬一直看。
大概有十分钟左右,闭眼的程邬开了口,“别看了,邬哥的心脏一会儿缓不过来了。”
陌颜离愣了下,就收回视线,看向被子,耳边程邬的话又响起来:“哪都不准看了,闭上眼会不会?睡吧夜行者,天马上亮了,到你睡觉时候了!”
陌颜离知道这时候他如果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比如不困,会让程邬的心脏更缓不过来,所以他就没说,依言闭了眼,只是眼珠子还在下面乱转。
程邬现下是睁开眼睛的,他看陌颜离乖乖闭眼,疑惑人怎么能又乖又欠揍的。
他抬手摸摸心口,现在动静小了,他已经不气了。
“怪不得都说乖小孩叛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