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珩笑着看她,也给自己夹了一块。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寒假的事。
乾珩说他回家见了几个高中同学,大家聚在一起吃饭,聊了一下午。
谢予青说自己都没怎么出门,本来也不爱社交。
这倒是实话,她原本的性格就是这样,当了社畜后更不爱社交了,再加上人生地不熟,她没必要去。
她记得大年初二,微信里有一个高中同学的群艾特她,问她去不去同学聚会,她推说有事,后来就没人喊她了,她也乐得清静。
至于走亲戚……她原本都做好思想准备了,到时候就尽量少说话,可谁知,她完全多虑了。
她家压根没亲戚可走。
原主爸爸那边,父母都已去世,有个妹妹在外地,平时不怎么走动。妈妈那边,所有亲戚也都在外地,平时妈妈偶尔会去看望他们,只是过年不去。
不过原主爸妈也没闲着,大年初一给人送礼去了,初二倒是在家里呆了一天。
原主这生长环境确实挺闷的,但是谢予青觉得这样很好,很清静,父母也不怎么管她,非常自由。
是她之前一直羡慕的那种自由。
她爸妈就是太爱管她了,插手太多,搞得她每天闷闷不乐,又没有勇气反抗。
两个人聊着,肉一盘一盘地烤,一盘一盘地吃完。
谢予青开始觉得饱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吃了多少,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肚子已经鼓鼓的了。
她一边揉着肚子,一边端起旁边的大麦茶喝了一口,抬头一看,发现乾珩正在看着他。
她把杯子放下,移开视线,假装没有看到。
其实,在吃饭的过程里,谢予青几次抬头,都看到乾珩在看她。
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她知道那种光是什么意思。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意思的时候,眼睛里会有那种光。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刚开始认识乾珩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的眼神很干净,就是学长看学妹的眼神,亲切,温和,有礼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也许是医务室那次,也许是火锅店那次,也许是更早,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
乾珩又看过来,然后很快低下了头。
他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对面坐着自己喜欢的人,很难忍住不去看几眼。
谢予青表情一直都是淡淡的。
她夹了一块萝卜泡菜放进嘴里,酸,辣,咸,吃在嘴里脆脆的,很清爽。
她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开学有什么打算?”乾珩问。
“继续做课题,张教授说下学期可以申请一个大学生创新项目。”
“挺好的。”
“你呢?”
“准备考研,可能报本校。”
“建筑系的研究生?”
“对。”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考研的事。
乾珩说专业课还没开始复习,英语和政治也还没开始,寒假在家一个字都没看。
谢予青说现在还早,来得及,乾珩说也是,还有一年。
饭吃完了。
桌上剩了几片肉和一碟泡菜,大酱汤见了底,炒年糕还剩几块。
乾珩叫老板结了账。
两个人出了店门,往后门那条街走。
谢予青走在乾珩左边,两个人肩与肩之间隔了一米左右。
乾珩走得慢,谢予青也走得慢。
两个人没有说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
走到学校门口,铁门开着。
谢予青迈上台阶的时候,右脚踩到了一个不平的地方,鞋底滑了一下,脚踝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
乾珩的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的手很有力,捏在她穿着羽绒服的胳膊上,隔着厚厚的面料,依然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量。
谢予青站稳了。
“崴脚了没?”乾珩的声音有点紧。
谢予青活动了一下脚踝,不疼,“没事,踩空了。”
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乾珩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亮的。
谢予青把手从乾珩手里抽出来。
“谢谢。”她不再看他。
“不用谢。”乾珩把手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
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谢予青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那我回去了。”乾珩说。
谢予青赶紧点头,“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乾珩转身往左走了。
谢予青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校门内侧的路灯旁站着一个人。
夏听北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他没有站在光里,而是在光的一侧,几乎淹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手机,在看谢予青。
谢予青脚步停了下来,脑袋都是懵的,完全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个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米。
路灯在他们中间,光照着地面,照出两个人影,一个在这头,一个在那头,中间是一长段空白的水泥地。
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去。
他低下头,把手机屏按灭,揣进大衣口袋。
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
路灯下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一块被照亮的空地。
谢予青站在原地,脚没有动。
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摸到了手机硬硬的边。
她把它握住,又松开。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脚底传来一阵凉意,从鞋底慢慢往上渗,渗到脚踝,渗到小腿。
她的腿有点冷,手指也冷了。
一阵风吹过,她的脸上一阵刺痛,这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