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那间糖釉定型室。余雎推开门,里面的冷气扑面而来,和上次一样,温度低得让人打了个激灵,那台巨大的糖釉定型机立在房间中央。
余雎走到机器旁边,手贴在控制面板上,在屏幕上快速滑动。面板亮起来,跳出一行行参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手指继续操作。
然后地板开始震动。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震颤,像是远处有重物落地。但两秒之后,震动骤然加剧,整间房间都在摇晃。
裴晏青抓住墙上的管道稳住身体,欧若拉猫耳压平了蹲在地上,塔尔法伸手扶住墙,欧勒伽一把拽住欧伊法的胳膊。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裴晏青抬头,看见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裂开一道缝,透明的营养液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那些营养液,和暗门后面那些玻璃缸里的一模一样。
裂缝越来越大,营养液从滴落变成流淌,然后轰的一声,头顶的管道爆开,大量暗营养液倾泻而下,灌满了半间屋子。
裴晏青的鞋面被液体浸湿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营养液在地面上迅速蔓延,没过了脚踝。余雎站在机器旁边,营养液已经淹到他的小腿,但他没有挪步,手指还贴在控制面板上。
“机器还能用。”余雎喊了一声,声音盖过水声,“通道预热还需要两分钟。”
裴晏青正要往他那边走,忽然看见地面上的营养液在蠕动。营养液的水面在翻涌,不是地震造成的晃荡,而是某种从内部涌起来的力量。那些营养液聚拢堆高,在房间的角落里形成一个个模糊的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人形。
和希勒伯斯黑一样的人形,它们都在动,都在朝着六人扑过来。最为可怕的不是它们幻变成希勒伯斯黑,而是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欧若拉第一个叫出声来。她跳起来,猫耳竖得笔直,尾巴炸成了毛球。塔尔法侧身挡在她前面,长刀出鞘,刀光在红光里一闪。他砍中一个扑到面前的人形,刀锋划过它的身体,把它劈成两半。但劈开的营养液没有散落,反而分裂成两个更小的人形,继续往前扑。
“打不死。”塔尔法沉声说,“有再生的能力,这些营养液混合了希勒伯斯黑的代谢产物,是不是可以说,它们是希勒伯斯黑的眼睛。”
“不清楚,但……眼前的,断然不是好事。”
欧勒伽从袖子里抽出卡牌,甩手变成左轮手枪。他朝着涌上来的人形连续开枪,每一颗子弹都能撕开一个口子,但那些被撕开的口子很快又合拢回去。他退了两步,背靠上裴晏青的胳膊。
“这东西跟希勒伯斯黑一个德行,越打越多。”欧勒伽说。
裴晏青抬起手,梅花藤蔓从腕间延伸出去,在他掌心凝成双刃。他冲上前劈开一个人形,营养液溅在他的装甲上,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些营养液具有腐蚀性。装甲表面的粒子翻涌了一下,把那层营养液弹开。
余雎在机器旁边喊了一声:“通道预热完成,你们先走!”
裴晏青回头看他,余雎的掌心上方已经凝出了反物质激光炮的轮廓,鎏金色的光束朝最密集的方向轰过去,炸开一片碎光。被光束扫到的人形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残余。
“有效。”余雎说,“但它们数量太多,我撑不了太久,你们先走。”
塔尔法从侧面退过来,刀锋朝下,在液体里划出一道弧线,把扑上来的几个人形逼退。他看了一眼余雎,又看了一眼裴晏青,开口:“不了,我留下来断后。欧勒伽,欧若拉,你们俩个也留下。欧伊法,你最了解你们那边的情况了,你带着你的小辈快走。”
欧若拉刚要说什么,塔尔法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你是我们之中,敏感度是最快的,留下来有用。”
欧若拉张了张嘴,猫耳压下去,最后点了点头。
欧伊法看了塔尔法一眼,想说什么,塔尔法朝他摇了摇头。欧伊法把话咽回去,转身往余雎那边跑。
裴晏青还站在液体里,双刃在手中攥得很紧。余雎朝他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往机器那边拽。
“别磨蹭。”余雎说,“我们走了,他们才有空间放手打。”
裴晏青咬了咬牙,跟着他跑向糖釉定型机。机器的投料口已经打开了,里面透出蓝白色的光,光幕在投料口内侧缓缓旋转。余雎先把欧伊法推了进去,然后转头看裴晏青。
裴晏青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塔尔法站在液体人形最多的地方,长刀横在身前。欧勒伽在他左边,子弹连发。欧若拉在他们之间快速移动,身形快得像一道白色的影子,把靠近的人形怪撞开。三个人配合得很紧,但人形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堆越高。
“裴晏青!”余雎喊了他一声。
裴晏青收回目光,转身钻进投料口。蓝白色的光包裹住他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塔尔法的一声低喝,然后是欧勒伽子弹的连发声,和欧若拉尖锐的猫叫。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步入糖釉定型机的亚空间,裴晏青的眼前变成一片漆黑,他仿佛置身于冰窖,冷到骨子里,连血液都冻结了。
这种感觉让他的神智有点恍惚,他闭上眼睛,耳朵却异常灵敏,听见了脚步声,也听见了风刮过窗台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有人在叫他。
裴晏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坐着一位许久不见的故人。又是那亮眼的绿色长裙,正端着水果盘笑盈盈地站在桌旁,而她的肩头上站着白鹰,神气十足,羽毛梳理得油亮,听她道:“呦,你是他们三个人当中第二个醒的。许久不见,小学弟。”
“……清晚学姐?”裴晏青不确定性地答了一下。
“哟,你记得那女人叫清晚啊,居然不记得我了,小老弟。”白鹰飞过去拍拍裴晏青的脑袋说,“醒了就好,快吃饭吧。”
裴晏青倒是没胃口,他问:“你们刚刚说还有谁没醒?”
清晚把水果盘递给他,坐在旁边削个苹果,水果皮随意丢弃在垃圾头上,在裴晏青的注视下,她啃了一口苹果:“当然是我们的校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