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抗争毫无用处。
反对的代价,是我也被关进地下实验舱,和他的儿子一样,沦为项目的实验体。
【5 月 2 日无天光,地下】
在这里没有日月,只能靠墙上磨损的刻度记录日子。我终于窥见这个项目真正的内核。一旦这项研究落地完成,参与主导的诺维科夫与赫莉俄斯,会直接在医学界封神,收获无尽声望、地位与荣誉,真是让人恶心,反胃。
这份万众瞩目的荣光,全部建立在实验体的血肉、痛苦与死亡之上。牺牲无数人的性命,来堆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丰碑。我过去全部的信仰,彻底崩塌。那个我拼尽全力想要追随的人,想要成为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救世主。谁会知道,那是个恶魔呢?
【5 月 6 日无光】
老师再也没有来看过我。曾经温和耐心的人,如今隔着实验舱的玻璃,那个眼神,冷得让我想起自己去墓园看望自己的母亲,那里的风雪很冷,墓园不仅靠近医院,也靠近教堂,那里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母亲,她在天堂还好吗?好吧,母亲很少说话了。
老师路过舱房时只会记录我的体征,记录我躯体对风雪能量的耐受度,不见有从前的师徒情谊,他是变了一个人吗?还是说……我终于明白……
想到这里,骨头缝里都是冷的。
【5 月 9 日无光】
瓦西里撑不住了。
老师的亲生儿子,第一个实验体,彻底异化衰竭。
他死得很安静,死在他父亲设置的实验参数里。
我隔着舱壁看着一切,不敢出声,不敢反抗。
我忽然懂了老师的残忍,连亲生骨肉都可以牺牲,我们这些学生,这些病患,又算得了什么。
用所有人的命,换他们站在医学界顶端的权柄吗?
【5 月 15 日阴冷】
我的身体开始出现幻听、幻视。风雪在耳边低语,黑暗里有火焰在跳舞。
病历上写着:实验体开始产生神性联想。
他们把这症状称为「神罚」。
他们荒唐地得出结论,想要根治,就要「渎神」。
多么可笑。
生病的是我们,疯的明明是他们。
我拼命稳住神智,我不能疯。
我是这里唯一还清醒的人,我一旦垮掉,就再也没有人能记住这场罪孽。
我开始偷偷藏零件,齿轮咬合的声音,是我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5 月 20 日雨,地底无雨,心雨不止】
今天舱外来了人。
是一张和我几乎一样的脸。
同名,同貌,连身形都分外相似。
老师叫她……图玛拉。
我瞬间浑身冰冷。
我终于听懂了所有隐晦的安排。
他们培养一个替代品。
一个随时可以顶替我,替换我,去我存在的替身。
等我耗尽价值,等我疯癫,异化,死亡。
外面那个 “图玛拉” 就会完美登场。
不会再有世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最残酷的实验,他们会宣布患者“图玛拉”已死。
【5 月 23 日】
她蹲在我面前,和我说交易。她教我逃,我教她机巧。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石壁太冷,药剂太痛,人心太恶。
我太想出去了。
我想回麦田,想回溪水边,想回到母亲还在的地方,想回到信仰还干净的时日,希望世界还没有这么肮脏的日子。
【6 月 1 日】
我开始教她深蓝之旅的所有原理,我把我所有的技艺全部教给她,我偷偷在洞窟深处刻字。
刻我没说完的话,刻我没熬完的余生,刻我对自由最后的奢望。
我看见她眼里的冷静。她比我狠,比我清醒,似乎比我更适合活在那个黑暗的世界。
【6 月 7 日】
我好像明白了结局,我逃不出去。
从一开始,通道的终点就不是生路,是墓碑。
他们要我死在这里,要我彻底沦为这场实验的牺牲品。
如果注定有人要活出去,那我宁愿是她。
至少她记得真相,风雪会掩埋一切。
但深蓝之旅的齿轮,永远不会停转。
……
“图玛拉”看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