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伶韵快要崩溃了。
阮星眠的体温散失的很快,哪怕冉伶韵把自己的外套盖到她的身上,哪怕她抱着她尽自己全部所能想要让她暖和一点,也是无济于事。
冉伶韵不敢动阮星眠的身体,她把脸贴在阮星眠的额头上,感受不到一丝体温。
手腕处的脉搏,越来越微弱——一下,两下,三下...
救护车为什么还没有来?每一秒都太长了。
“眠眠。”
冉伶韵拼尽全力从喉咙挤出来了沙哑的,破碎的两个字,与其说是字,更像是气音,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乐器。
冉伶韵的眼泪滴在阮星眠脸上,一滴两滴,和那些血混在了一起。
不要睡...不要睡...求你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你听到了吗?
眠眠你睁开眼睛看阿姐一眼好不好?你不要吓阿姐。
阿姐知道都是我的不好...
你醒过来…求你了。
她发不出声音,在这辈子最需要声音的时候。
只能在心底一遍遍说那些没有用的话。
她看着阮星眠那张血色尽失的脸,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泪尽断肠的滋味。
她拨开了她额前的碎发,唇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轻轻停留了一下。
不要这样…真的不要。
阮星眠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冉伶韵低头看,那只沾满血的手,轻轻勾了她的衣角一下。
然后不动了——伴随着虚弱的脉搏,似乎也再感受不到…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冉伶韵一直抱着阮星眠,浑身是血,在巷子里无声地哭。
阮星眠被抬上了担架,冉伶韵站起来的一瞬,腿软了一下,扶住墙才没有摔倒。
她原本的衬衫和裙装早就被鲜血沾上,
救护车上,护士剪开了阮星眠的衣服,露出那道伤口——直到这时候,冉伶韵才看清这道伤口究竟有多深,位置离心脏又有多么近。
血还在往外涌,护士尝试帮阮星眠止血,纱布很快被血浸透...
冉伶韵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纱布,一团一团扔在盘子里,她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能流那么多的血。
心电显示仪上,阮星眠的心跳…快要连成一条直线。
呼吸机挂在阮星眠脸上,占据掉她大半张面孔。
胸腔…似乎已经没有了起伏。
冉伶韵突然就没有了直视她的勇气,她望着盘子里一团一团被血浸透的棉花。
眠眠一个人倒在血泊里的时候...
该有多害怕。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冉伶韵被拦在了外面,她站在走廊里,浑身都沾上了血,她用沾满血的手掩住了面容,只能无措的哭泣。
如果自己那个时候能够早一点意识到危险,不去处理那些琐事,是不是这些...就不会发生了?
她就站在外面,看看着那扇门,她脑海里想起了好多好多,
有她第一次在社区里见到的眠眠,眼神带着一点害怕又想要靠近。
还有第一次拉住她的衣角脆生生地喊她阿姐。
还有她们在海边眠眠把围巾送给她时眼睛弯弯很是高兴又有一点害羞的模样。
还有给她吹头时她趴在自己膝头睡着的样子。
还有最后,眠眠红着眼睛哽咽着问她为什么不要她,为什么要喜欢别人。
她还没有给出过一句解释。
她也没有告诉她她以后不会这样了。
原谅她好不好?
她是第一次当“阿姐” 。
是第一次…那么在意一个人。
她把那些画面一张一张地在脑子里过,她害怕…她真的害怕了。
更早的,是眠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们的相遇,始于一场大火…
而她的失语,也是从那一次,自此以后,她的人生轨迹便彻底改变了。
她都没有告诉过眠眠,其实她们早都见过面了。
命运齿轮的转动,比她们想的还要早。
可是…她曾经救下过她,现在…又要她于苍茫人世间…失去她吗?
命运为什么对她要这样残酷?
苏皖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她看到冉伶韵站在走廊的样子,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冉伶韵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眼底都是泪痕,眼睛正空洞地望着手术室的门。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冉伶韵。这样失魂落魄,犹如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
苏皖走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冉伶韵的肩,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说什么冉伶韵都不会好受一点。
又过了十几分钟,冉卫国和陈秀兰也来了,冉卫国的眉头拧的很深,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而陈秀兰看到冉伶韵这个样子还有她身上的血,眼睛红了,走过去拉住冉伶韵冰冷而沾满血气的手,说了几句宽慰她的话。
她们没有注意到,手术室外围不远处,还出现了几个人,他们手里拿着病历本和检查单看似来看病,实则眼神不时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