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非澈取下了她眼前的黑纱。
数十里霁蓝绽放在少年的后方,晕在朦胧的黑幕,漫开,琉璃洋洋洒洒的扑簌下来。
在他和她的眼里,漾开一圈细碎的、转瞬即逝的光。
蒲晴松了口气,慢悠悠地想,这小子。
为了化神珠也太拼了吧。
鼓掌声和叫好声一齐迸发。
她笑着转头,环视了一圈,三个长老全部在场,附近密集聚在一起的,还有许多或生或熟的面孔。
唐爽站在那儿拍手,再往右……
是一抹熟悉的白。
悄然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她,嘴唇含笑,一如既往的温和。
她捏了捏袖口,脸上忽然降下一吻。
那温热贴了三息,将她牢牢抱紧,锁在怀中的气息陌生而侵略。
谢非澈低头,附在耳边说:“让你的表哥走,好吗?”
“否则,我都有点不放心娶你了。”
蒲晴立刻心神一震。
他大约知道她有所目的,她伸手微微推出点距离,又被抱了回去。
见蒲晴沉默不言,呼吸却微微加快,谢非澈蓦地笑了。
他的笑总像只小狐狸。
邪佞、狡猾。
“让我猜猜看,你想要什么。”
“谢无尘的解药,还是……”
再猜不出来,他便是蠢物了。
要不是主动提出要成婚,他险些都要以为,她是真心的。
谢非澈埋在蒲晴的肩上,重重地吸了口,这朝思暮想的香气。
“其他的东西?”
再之后,他一点点抽出下巴,在衣料上面缓缓磨蹭,说了一句,只有神仙听得见的话。
“幸好,你要的,我有。”
他享受着她的僵硬如木。
手边探了下去,谢非澈牵着蒲晴的手,同赏烟花。
夜里,朝晖堂那边紧急召唤。
谢非澈大步上前,弯膝跪在谢之音面前,向前一伏,给他磕头。
“为何没有事先告知,这是你计划的一环?”
“是。”
谢非澈直起腰板,道:“那妖蛟的孽障我已经找到,就在她身上。”
“那便直接夺走。”
“不可。”谢非澈面不改色,“我已试过,那妖物十分狡猾,似与蒲晴强行定下了血契,不能轻易催动,只要与她成婚,结下同心印,我便会与她共享气运,妖物再不听话,也不怕找不到化神珠。”
谢之音斜睨地上的人:“不要让为师发现,你另有他意。”
谢非澈想也不想:“徒儿一心为师傅分忧,跟随师傅修道,理应断情绝爱,她,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蒲晴已答应我,那严曲生很快会走,我们的大婚,便定在那以后。”
听到此处,谢之音沉吟片刻,站起,缓缓走下。
玄鸦盘旋在寂静幽暗的大殿内,吱嘎叫了几声,飞驰下来,立在谢非澈的膝边。
“要不是我传授给你的阵法,需得另外一人心甘情愿,奉献拥有的一切。”
“我早扒了你的皮。”
“可我,还是不太放心你。”
摧心彻骨的力量猛地拍在谢非澈的肩头。
这天夜里,蒲晴将心底的情绪掂了又掂。
她隐隐有些不安。
终究还是抬步,坚定地往西边的房间,径直而去。
这一次她不再敲门,一脚从中踹了开。
“还没睡。”蒲晴道。
那人床头盘腿端坐,一人一剑,安静守在这个黑夜窟。
“恭喜。找到了真心相对之人。”
他分明是在讽刺。
蒲晴点亮烛火。
慢慢走到他面前。
“多谢,我也没有想到,我会真的爱上他。”
严曲生几不可察地蹙眉,又很快舒展开。
“所以,你是来让我走的?”
“是。”
蒲晴道:“非澈不喜欢你,我不能让他不高兴,只好对不起你,不过以后若有缘分,或许我们还会江湖相遇。”
严曲生笑道:“就因为我和你一个院子,不是女子,就不妥了?连杯喜酒都容不得,巴巴地赶亲戚走啊。”
“你偷听我们说话?”
严曲生的笑容有几分没心没肺:“没办法,你知道的,表哥很厉害,我不想听也能听到。”
蒲晴略微窒息,他总是这样。
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严曲生从床上挪下来,踱步到桌边,伸掌一点,请她坐下。
蒲晴点点头,从桌上取过杯子,倒了旁边的绿茶。
为了迎合他们的习惯,雷门给他二人的房间各自备了爱喝的酒水。
严曲生房中的,多是烈酒,唯有这么一壶是茶。
蒲晴给自己斟了一杯,嘴唇轻抿。
严曲生跟着取了杯子,倒了旁边的酒,说:“赏个光?”
蒲晴摇摇头。
“你之前喝不得酒,原来又是骗我,看来,是只喝得谢非澈的那一杯。”
蒲晴盯着他的动作,笑笑:“或许是服用了无尘给的药,我现在对此没有反应了,不过,还是少喝为妙。”
才怪。
她根本没有过喉,从大厅跑出去以后,趁其不备第一时间吐掉,否则怎么让谢非澈满足虚荣心。
让他相信她也有意。
对面的人忽然静了些时刻,问道:“你喜欢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