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毕,她将昨日练就的一块金子压在信纸边缘,带着不识天轻轻开门,离开了这里。
她没有回头,一路沿着记忆翻过山,找到严曲生所居住的那处竹屋。
双腿隐隐发痛,她将不识天放置在严曲生的书案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吹落他的题字。
蒲晴趴下去捡,桌上的剑嗡嗡响动。
她关上窗,将书案整理好,又看了一圈,将这个第一公子的居所牢牢刻进脑海,如此,回到现世,也可以跟阿莫吹嘘。
她可是被严曲生背过的人。
也算跟青史沾边。
不识天,你物归原主,我也不必装了。
蒲晴阖上门,天上咻咻飞过几个不速之客,看着是往村庄旁边的不怒山去了。
这些事,以后跟她不会有一点关系。
只要潜心前行,一月以内,定能找到霜杀的解法,顺利回去。
她掏出凭借记忆所画的当世路线图,仔细查看着,计划了路线,看来她只要步入正轨去到细雨城,解救旭阳指日可待。
一般而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给她点教训。
教训这就来了。
一颗蛋从云间坠落,沿着竹林上的叶片一路滚动,丝滑得像坐在梯子上,沿路闯荡,在林中形成一道可观赏的掷物动线。
扑到了半空。
精准地砸向绿竹下的少女。
抓着路线图的手还死死紧扣,少女轰然倒地。
林间空旷,群鸟乱飞,时不时发出刺耳的叫声。
她头痛欲裂地转醒后,爬起来愤怒地四处找罪魁祸首,最终只在地上发现了一颗蛋。
“难道是鸡扔的?”
她捧着手感慨之余,蛋裂开了一点缝隙。
薄薄的蛋壳中,撑出一只手。
蒲晴瞬时扔了开。
那蛋圆滚滚地掉在竹林间,慢慢地,不止有一只手,还长出了其他三个肢体。
妖物!
她取下毛球,里面蕴藏着母亲留下的法力,只要驱动此物,便可瞬间将脚下三丈内凝结成冰。
兔毛动了一下,却是被风吹的。
那头,不怒山上。
媞连带着一队人将母蛟引至山头,便御器飞走,母蛟还要再追,一道法阵噙着光挡住她的去路。
母蛟觉痛,尾部盘缩起来,在上方横冲直闯。
媞连躲在远处,看着那塔中关押数年的大师兄,一别几年,他的背影又萧索了几分,不知道当时参不破的命数,如今可有解了。
她止不住满目担心:“无尘师兄,你要当心!”
谢无尘双手划印,凝聚起一个更大的法阵,头也不回:“叫山下的人走。”
媞连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点头,带领着身旁几人,瘦小的背影旋即飞下。
然而母蛟哪里会给他们时间。
受困法阵已令它焦躁不安,等谢无尘顷刻结成的化山阵形成,它忽然僵硬地抬首,俨然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更加疯狂地游走在空中。
见谢无尘非但不停手,反而一派道心坚定的模样。
母蛟平静了几瞬,随即张口嘶吼,虽退化为蛇,可依旧能呼风唤雨。
漫天乌云接引,雷电奔赴而来,不怒山山体动摇,伴随着谢无尘施加的极白光圈,一朝强行镇压,这番对抗撼动了不怒山半边天地。
山体承受不住重量,自山头起,乱石飞动。
母蛟勃然大怒,一场天降雷雨霎时倾盆而至。
突发的暴雨裹挟着泥土,形成泥浆,沿途顺着沙砾,卷成一波凶猛的泥石巨浪,不管不顾,发着狂啸,向四周倾泻而下。
之后引发群山暴动,山洪爆发。
这边,蒲晴试了几次之后,还是失败了。
她被豆大的雨滴打醒,不再浪费时间,起身要走。
竹屋这边地势低洼,好在隔得远,远处几座山脉错开,她能清晰地看见不怒山翻云覆雨的动静,这般情形,怕是很快要爆发洪灾了。
村子那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撤退。
这些人会不会像昨天毒液一样,只管惹怒母蛟,不计可能会承担后果的人。
蒲晴系上毛球,面无表情地抬脚。
会死又如何,在她来之前,他们已经是山里的墓碑,也不是第一天死了。
说不定哪册县史也会像记录前几次地震一样,记录此次的山洪,过去之后还是海晏河清,这就是他们的宿命,她不能插手。
她马上要去细雨城,潜龙渊和细雨城相隔千里,如果耽误了,旭阳城焉有活路。
可偏偏是现在,她在这里,大家都还安安生生地生活着。
王婆婆应该在外面遛弯。
王德佑说不定还在山上砍柴,那边要是出事,他会是最早被淹死的人。
“……”
多事,柴房明明都要堆不下了,这家人都闲不住吗。
蒲晴转身,往着与刚才相反的方向跑去。
越跑心越急,三步并作两步。
这边的山似有感应,也响动着摇晃,她跌跌撞撞地跑下去,那边村口处几个雷门弟子带着寥寥几人疏散人群。
根本不够。
村民认为蛇妖来了只要像昨天那样躲家里就好,大不了这次躲高一点。
有的则是要收拾家当,半天舍不得出来。
那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在村口急得跺脚。
蒲晴跑过去,还未找到王家,山洪已然倾覆压境。
气势冲垮了部分房屋,整个村子浸泡在泥黄水浆中,蒲晴提气,跟雷门人冲到上方,有一个拉一个。
“昨日我见过你,你也是修士吗?我叫媞连,你叫什么名字?”小女孩见蒲晴吃力,凝出几道法力助她一臂之力。
“蒲晴。”
她和大家合力,来来回回救起了数个村民,由雷门带着分批安置,可始终不见王家那两个身影。
山洪声势太大,很多人已经后撤,好不容易看见熟悉的衣衫,她想也不想一头扎了下去,在洪流中拉住那双手,使劲捞起。
王德佑抱着王婆婆在泥水里咕噜了几口:“妹妹,你可真有劲儿啊!”
“......”
都什么时候了哦。
蒲晴用仅剩的力气把两人揽到房梁下,交给媞连。
在对方把人接过,向她伸手的一瞬间,她后脑勺一痛,吃力地脱手,淹没在泥流中。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