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至三楼,她扫了眼这个四处翻找的古怪和尚。
这个母亲的秃头师侄。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弗为埋头苦寻,“奇怪,我到底放哪儿了?”
蒲晴盯着他的背影,随手捡过一本书。
天下五城,只有一处是方外之地,那便是万山鹰岭,弗为和母亲皆是出自此处,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修行者。
母亲是一名剑客,而他修行天机之术。
“若要说谁知道这场雪灾的破解之法,约莫只有大师了。”
小时跟着母亲习武,从未教她求仙问道,她只知道她年少叛逆出走,拜师西方,不知母亲还有同门。
十四岁那年她高烧不止,看遍名医,断定她必死无疑,侥幸救回,不死也痴。
而那天母亲驾马,亲自把她送到了这里。
她有一师侄,堪称法力无边,是当今不世出的天才医修,死人亦可复生。
从万山鹰岭叛逃后,顿悟佛道,入了佛门。
扎根此处,三十出头便已是万人敬仰的无常寺大宗师。
弗为一拍脑袋,往六楼上去。
她笑出声,随他继续爬上蜿蜒的楼梯:“都死到临头了,你选择来找我,我实在想不到图什么。”
他哈哈大笑,指着她道:“继续说。”
“想来想去,要么你要以身殉道,临走前想把所有家当绝学都交给我,”蒲晴挡住弗为又要埋头的书架前,“要么,就是这事,非我不可为之。”
弗为认可每一个字,拍走她遮挡视线的头。
“你经常看游记、杂文,那么你可知,过往百年,人间最强的修仙宗门?”
蒲晴略微思索。
潇湘细雨城,风雪潜龙渊,旭阳为皇城,自开国以来严令禁止,不得参与其中,所以……
“若论最强,当属细雨城,天下明月宗。”
修仙时代已经过去多年,史书亦不曾多加记载,有关书籍甚至被列为禁书。
她也是在这个藏书阁翻看卷宗,才得以了解微末。
如今的修行者屈指可数,纵是明珠,亦是历史。
弗为抚掌:“天下明月宗最擅长施行四季轮回之术法,虽说三百年前,一场天灾几乎灭杀了所有修仙世家,致使灵脉枯竭,一代盛世就此没落,只是说不定人家也留有后代。”
他本想修书一封,询问起因经过,但她父亲下落不明,没办法,只好卜上一卦,如今的事大致了解了原委。
她蹙了眉:“大师要做我什么?”
弗为搭着梯子,踮脚取下角落处一个被灰尘蒙上的丑匣子:“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太多,接下来,贫僧会回答你三个无关紧要,但有必要的问题。”
蒲晴真想把梯子踹翻,那边弗为却仿佛看透她的小动作,轻盈地跳下来。
弗为伸出五指,并上其二。
“一。”
蒲晴对着他的胡须吹起木匣上的灰尘:“为什么是我?”
弗为欲点头,她一把揪住他的长须。
“我有必要提醒你,刚刚的规则中没有指明你只能回答是或不是,点头摇头,是以为了一条不太宝贵的人命,请你必须语焉详尽。”
就知道欺负贫僧,和她娘一个牛屎脾气!
弗为扯出胡须,在掌中划了一道血痕,对着木匣外的无形之锁按出一道泛着红光的掌印,然而木匣不作反应。
须臾,弗为又试了一次,这才破除了这层锁。
他清清嗓子:“道曰。”
“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反者道之动。”
“......”
这是说一切发生,都是必然?
弗为并上又一指。
“二。”
蒲晴似懂非懂,示意他打开木匣。
“我真能解决吗?”
弗为神秘莫测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佛曰,诸行无常,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真是够了。
这佛道两修的集大成者。
她安静地听着他咬文嚼字地乱说一气,叩了叩木匣,弗为又抬手捏了个诀,木匣自动打开,里面光秃秃地躺着一支手指长的褐色檀香。
“这是师祖为了让我留下做掌门赠予我的,我没同意,还把它偷偷带回来了,别看它其貌不扬,被我扔在一边,实则是难寻的至宝,保管你上天入地都再找不到第二个。”
蒲晴皱眉道:“我还没有问。”
“知道,这是题外话,”弗为摇了摇食指,“此香乃是古时秘境中所得,名唤回溯,有逆转时空,穿梭古今之绝世法力,流转至如今,尚不知道还能用否,也没有时间跟你试了,此阵应当就是明月宗后人所起,这是他们宗门的不传密法,若要破阵,除了他们自己无人可破,倘若阵眼一开,不多时,便能绞杀万人,记载中,此称之为霜杀阵。”
“不知什么情况,我感应不到施法者的存在,阵眼未开,这是好事,可只要再过一月,积雪覆盖整座皇城,百姓失去存粮,届时饿殍遍地,食人而生,我们不死也死,这就坏了。”
蒲晴眼见弗为认真的神色,凝思片刻,郑重地说:“我没想到,你是要我回到三百年前。”
弗为抬掌运功,一尊三足莲花铜炉从阁楼某处飞来,稳稳地停在六楼正中的清池上方。
一拂袖,回溯香倏地腾空飞起,一道流动的气力将它托至香炉之上。
“你开过灵脉,加上之前我和师叔亲传,学艺是不精,不过亦算是有所传承,明日天时地利人和,倘若你愿意,只需在踏足阁楼后,亲手点燃回溯香,我将会在此布阵为你护法,助你回到过去。”
“这是传讯铃,你知道如何用。”
“那么,我可以问第三个问题了?”蒲晴合上木匣,不甚用力地抓住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