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散去,贾琮被安置在了梨香院旁的抱厦里。
……
是夜,荣宁二府的下人们乱作一团。
赖大家的在自己的小院里摔盆砸碗,尖声叫骂:“查!给我仔细地查!那几箱陪嫁的银锞子怎么就没了?还有那几匹苏州来的云锦,是不是你们这群蹄子偷拿去换了胭脂?”
周瑞家的则是坐在堂屋里抹眼泪,对着丈夫哭诉:“这可怎么得了,那几张古琴和前朝的字帖,老爷(贾政)可是知道的!若是问起来,咱们这饭碗怕是保不住了!”
更可笑的是冷子兴家。
冷子兴是周瑞家的女婿,古董商。此刻他在书房里急得团团转,却不敢声张。他那铺子里的几件珍品瓷器丢了也就罢了,关键是铺子里的账本和几份地契也不翼而飞。若是报官,他那铺子里来路不正的古董被查出来,怕是要在牢里过年了。
“老爷,咱们还是认栽吧。”冷子兴的老婆(周瑞家的女儿)抽泣道,“若是闹大了,那才是真的一点退路都没了。咱们这种人家,哪经得起查啊。”
这些豪奴们虽然权势熏天,但家里多有不干净的地方。被偷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谁也不敢去报官,更不敢去贾母那儿诉苦,生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
玉石翰墨斋,密室。
周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房契、地契和铺面契约,神色从容。
“主君,正如你所料,这些人果然不敢声张。”周渊轻笑一声,“如今这些白契都已过户到我名下。只是这铺面和田庄数量太多,若是直接持有,怕是引人注目。”
贾琮的虚影显现,淡然道:“那就处理掉一部分。不必着急,慢慢来。”
“是。”周渊躬身,随即道,“弟子已依计行事。那些过于招摇的铺子,弟子已悄悄放出风声,正以‘急需银两回乡守孝’为由,低价转让给京中各大世家的管家子弟。”
贾琮点头:“此举甚妙。世家子弟买了这些铺子,只会以为是捡了便宜,哪里会想到背后有鬼?即便将来有人查,也只会查到那些世家管事的头上,与我们无关。”
“至于落户之事……”周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主君放心,此事已有着落。那处城西的宅院,原主便是弟子的远房叔祖,乃是致仕的老翰林。弟子此次上京,本就是前来投奔。不想叔祖一家染疫暴毙,弟子便以‘远房侄孙奔丧’为由,顺利接手了那处宅院,以及少量的抚恤家产。”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原本繁琐,但恰逢贾政大人因府中藏书之事,对弟子青眼有加。弟子前去拜谢时,提及此事,贾大人感念弟子孝心,亲自修书一封给顺天府尹。那位傅判官见了贾大人的书信,办得那叫一个积极,不仅没要半分打点,还把那处宅子的红契办得妥妥当当。如今,弟子已是合法的京畿良民,有了参加秋闱的资格。”
贾琮满意地点头:“很好。有了顺天府的红契,你便是真正的‘周渊’了。”
“弟子明白。”周渊笑道,“如今铺子里的生意越发兴旺。因弟子只收好书、不重钱财,且免费供寒门学子抄书备考,早已名声在外。铺中不仅有国子监的监生,更有不少朝廷官员子弟前来借阅备考。吏部侍郎的公子、甚至几位侯爵府的少爷,都在铺子里有个固定的座位。弟子借机与他们相交,谈文论道,如今这玉石翰墨斋,已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就连贾雨村贾大人,也常来坐坐,只是被我以备考为由推脱了几次。”
“至于荣宁二府的库房……”贾琮眼中精光一闪,“等你我修为再上一层,特别是你若能在这次秋闱中举,有了官身护体,那时候便是去搬那两座真正的金山了。”
……
秋风卷过荣国府的屋檐。
那几间低矮的抱厦内,贾琮盘膝坐在床上,周身灵气氤氲。
而在琉璃厂的繁华深处,周渊正挥毫泼墨,为那些前来抄书的举子指点文章。
明暗两条线,正如经纬交织,将这个即将倾倒的家族,一点点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