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闭嘴。”伊莎贝拉抬起头,盯着陈漠的侧脸,眼睛里还残留着火气,“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我就用那只崴了的脚踹你。”
“……”
陈漠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抱着伊莎贝拉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右手边第三间是伊莎贝拉的房间。
门没锁,陈漠用手肘顶开,把伊莎贝拉轻轻放在床边。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伊莎贝拉松开环着她脖子的手,左脚搁在床沿上。
“我去放洗澡水。”陈漠说。
浴室走廊左手边第二间。她推开门,打开灯,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洗手台旁边搁着两只漱口杯,一只是伊莎贝拉的粉色,一只是马特奥的深蓝色,牙刷插在里面,刷毛朝天。
她弯下腰,拧开浴缸的水龙头。热水器轰隆了一声,水管里先涌出一段冷水,然后是温热的水流。她把手指伸到水流下面,反复调了几次冷热水的比例,直到水温刚好比体温高一点,不烫手背。颂蓬说过,扭伤之后不能泡太热的水,温的就行,不然会加重肿胀。
水哗哗地往浴缸里灌。她直起腰,毛巾架拿了一条干净浴巾和一条毛巾,叠好放在浴缸旁边的矮凳上。洗发水和沐浴露从架子上拿下来,放在浴缸边沿,方便伊莎贝拉伸手够到。做完这些,她走到洗手台前面,拿起粉色漱口杯,在牙刷上挤了一小截牙膏。牙膏是薄荷味的,挤出来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凉的甜。
她把牙刷搁在漱口杯上。
又回了房间。
伊莎贝拉正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床垫,另一只手在解自己牛仔裤的扣子。她低着的头听到脚步声抬起来,手指停在铜扣上。
“水放好了。”陈漠走到床边,“牙膏挤好了,浴巾在矮凳上。洗发水和沐浴露放在浴缸边上了。”她顿了一下,“你自己能洗吗。”
“可以的。”伊莎贝拉解开牛仔裤的扣子,拉链拉下来,手撑着床垫想站起来。左脚刚碰到地板,牙齿就咬住了下唇。
“算了,”陈漠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重新抱她起来,“我帮你。”
浴室里水汽氤氲。浴缸的水已经放了七分满,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雾。陈漠把伊莎贝拉放在浴缸旁边的防滑垫上,让她的右脚着地,左脚微微悬空,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去关水龙头。
“先刷牙洗脸,再洗澡。”陈漠递过去漱口杯和牙刷。
伊莎贝拉接过牙刷,靠在洗手台边上,薄荷味的泡沫慢慢从嘴角溢出来。陈漠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毛巾,等她漱完口递过去。伊莎贝拉接过毛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睛从镜子里看了陈漠一眼。
陈漠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她后颈上,没什么表情。和今天下午在审讯室门口看到的那副样子差不多,和今天早上在客厅沙发上坐在她旁边说话的那副样子也差不多。从警察局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是这副样子,说话的语气,走路的步幅,看人的眼神,全都稳得纹丝不动。
毛巾搁在洗手台上,伊莎贝拉单手撑着洗手池的边缘,转过身。
“帮我脱衣服。”
陈漠抬起手,手指捏住伊莎贝拉白色短袖T恤的下摆。棉布已经蹭了好几道灰印,左边袖口上那滴血已经干了,变成一小块暗红色的硬斑。她往上掀的时候,伊莎贝拉伸直手臂配合她。T恤从头顶脱下来,露出里面的淡紫色内衣,金色的十字架项链在胸口轻轻晃了一下。
陈漠叠好T恤放在洗手台上。手指移到伊莎贝拉腰侧,捏住牛仔裤的裤腰。拉链解开了,牛仔裤往下褪的时候,刻意放慢了动作,小心地让裤腿绕过左脚踝上的绷带。牛仔裤褪到脚踝的时候,伊莎贝拉扶着她的肩膀,右脚从裤腿里抽出来,然后是左脚。
牛仔裤叠好,放在T恤旁边。
接下来是内衣。陈漠的手绕到伊莎贝拉后背,摸到搭扣,拇指和食指一捏,搭扣弹开了。肩带从伊莎贝拉的肩膀上滑下来,她抬手抽出来,放在洗手台上。内裤是最后脱的,伊莎贝拉自己用拇指勾住裤腰往下褪,褪到膝盖的时候陈漠蹲下去,帮她取下来,和牛仔裤放在一起。
伊莎贝拉站在浴室里,全身赤/裸,锁骨下方的十字架项链贴在她的胸口,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肩膀没有缩,下巴也没有低,脸却红了。颧骨到耳根,耳根到脖子,再从脖子蔓延到胸口,皮肤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绯红。
陈漠站在她面前,从头到尾都没有移开目光,脱衣服的时候看着衣服,脱完了看着她。
“……你还看。”
“你好看。”陈漠顿了顿,“脸红也好看。”
说完她弯下腰,一只手穿过伊莎贝拉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横抱起来。转身,迈过浴缸的边缘,慢慢地蹲下去。
伊莎贝拉贴上浴缸的瓷壁,温水漫过她的小腹,漫过她的胸口,漫到锁骨下方停住了。陈漠托着她的左脚,小心地搁在浴缸边缘的防滑垫上,绷带不能沾水,她把伊莎贝拉的小腿肚垫在浴缸边沿,脚踝悬空,远离水面。
“水温还行吗。”
“刚好。”伊莎贝拉靠在浴缸壁上,头枕着后颈垫。
陈漠在浴缸旁边坐了下来,靠在墙壁上,腿伸直。
伊莎贝拉偏过头,右手的泡沫在指尖慢慢化开,掌纹在水里看起来比平时更深。
她看着这些掌纹,问她:
“你今天在第九街区,拔枪的时候手有没有抖。”
“没有,开枪的时候没有。开完之后,把枪放到地上的时候,抖了。是肾上腺素退了,身体正常反应。”
“你下午在审讯室里,那个警探问你话的时候,怕不怕。”
“怕。怕他不信,怕会被关进去,怕出不来。”
“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颂蓬教的。审讯室里不要做多余的表情。”
伊莎贝拉抬起一只手,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落在陈漠的肩膀上。
陈漠可以顺势握住,握住之后可以再聊几句今天的事,聊几句明天怎么办,聊几句下个月开庭的事。这些都是她擅长的话题。
但她什么都没说。
手指在她肩上停了几秒,伊莎贝拉收了回去,重新放回水里,睫毛垂下来。
洗完澡,擦干身体。陈漠用浴巾裹住伊莎贝拉,替她擦干头发上的水珠,又在她衣柜里拿出一件白色的睡裙,领口有一圈蕾丝边,从她头顶套下去,横抱起来,出了浴室,回了房间。
陈漠小心地扶伊莎贝拉靠在床头,左脚搁在叠好的靠垫上。
“我去把药拿上来。”陈漠转身往门口走。
“那个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