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why can’t you rescue me
他把纸签夹在了书页里,却并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百鬼夜行之夜与夏油杰的重逢,或许是命中注定。
五条悟找到夏油杰的时候,黄昏已经快要落尽。
巷子里很安静。
远处还有隐约的骚动和残留的咒力波动。
这一场大火终于烧到了尾声,只剩下灰烬里偶尔爆开的细小火星。
夏油杰靠在墙边,浑身是血,看起来很狼狈。
五条悟站在不远处,惊觉时间的残酷。十年前他们并肩走在高专的走廊上,夏天很热,蝉声很吵,杰总是把那套正论挂在嘴边,而他总是笑着嘲讽。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
一个是所谓的叛逃,一个来送他最后一程。
“相信我啊……”
夏油杰无力地笑了,声音低哑。
“你居然对我还保留了这种感情。”
五条悟看着眼前濒死的挚友。
高中时期的过往像旧电影一样从眼前闪过。
那个再也回不去的苦夏。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五条悟平静地问。
夏油杰扯了扯嘴角。
“无论谁说什么,我都讨厌猴子。”
“我并不憎恨高专的人,我只是没能在这个世界上发自内心地露出笑容。”
五条悟沉默着走过去,在夏油杰身前蹲下。
“杰。”
夏油杰抬起眼。
五条悟看着近在咫尺的、被血污弄脏的熟悉面孔,心中的感慨复杂交错,一时无言。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得像很多年前,他们还只是两个自以为无所不能的高中生。
半晌,他开口。
“我认识了一个女孩。”
“......她也是你口中的猴子。”
夏油杰侧过头,脸上并无意外。
“她没有咒力,看不见咒灵,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运气也很差。总是莫名其妙遇到麻烦,明明已经很害怕很难过了,却总是逞强,还要安慰别人。她的脾气有时候不太好,还会管我吃太多甜食。”
“可是杰,她很认真地活着,不是为了什么了不起的理由。”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理解。可是……”
五条悟顿了顿。
“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
夏油杰看着他,嘲笑道:
“悟,你的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五条悟垂下眼。
“如果杰想要创造的那个理想世界里没有她,我是无法接受的。”
他轻声说:
“抱歉。”
远处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橘红色和灰蓝色混在一起,像是火烧云。
他伸出手。
“但是,欢迎回来,杰。”
夏油杰愣了一下。
随后,他苦笑起来。
“都到最后了......”
“好歹说句诅咒我的话啊。”
五条悟没有说话。
鲜血是热的。
挚友的血更是格外滚烫。
后来五条悟一个人走在街上。
平安夜的东京到处都是圣诞的气氛。橱窗里摆着装饰过的蛋糕,路边情侣牵着手走过,商场门口放着节日歌曲,小孩子拿着红色包装纸包好的礼物跑在父母前面。
世界吵闹又明亮。
他走过人群,像走在另一个空间里。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圣诞歌声,笑声,车流声,都显得虚幻。
他没有想去哪里。
意识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站在咒术医院的病房里。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城市的光透了进来。
她不在床上。
五条悟站在原地,心脏迟钝地漏了一拍。
门口传来响动。
她披着外套走进来,看见他时明显被吓了一跳。
“五条君?”
她大概看见了他脸上的血迹,脸色一下子变了。
她冲过来问他有没有受伤。
他抱住了她。
五条悟此时深刻地意识到,或许就像里厄医生一样,他注定只能不断反抗,不断亲眼目睹灾难,不断将手伸向无法拯救的人。
他难以自已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嘶哑的呼吸落在颈侧。
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良久,一只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
像是在哄一个迷茫的孩子。
他说不出话来。
可就算能说,又有什么可说的呢?
他的挚友死了。
他的爱人忘了他。
十六岁的苦夏从来没有过去。
他成为了最强。
却依然什么都留不住。
漫长的拥抱中,五条悟感觉她肩膀处的布料传来了一点湿热。
他意识到那可能是自己的眼泪。
他立刻松开手,仓皇地逃离了。
平安夜的风从医院外吹过来。
他站在医院的天台上,抬头看着东京冷白色的夜空。
风很大。
吹干了他脸上的湿意。
五条悟想。
为什么不能拯救我呢?
可他早就知道。
没有人能够拯救他。
他也救不了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