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临渊指尖抵着桌面,指骨泛白,眼底蛰伏多日的杀伐戾气彻底翻涌。
可他没有暴怒。
反而静静看着情报末尾,一行来自警方内部的隐秘动态备注——
【警员宁屿,公开推翻所有定罪线索,判定全系人为嫁祸,申请并案重查、剥离嫌疑。】
楚临渊眸光骤然一凝。
又是宁屿。
所有人。
所有警察、所有江湖人、所有观望者。
所有人都顺着铁证,顺着舆论,顺着本能,顺势给他定罪,等着他万劫不复。
全世界都想让他死。
唯独那个被他折磨、被他构陷、被他推入地狱、被他亲手重伤污蔑的少年。
唯独宁屿。
明明最有理由恨他、最有理由顺着罪证踩死他、最有理由让他血债血偿。
却偏偏站在法理之中,站在真相之巅。
当众逆着所有人的定论,偏不给他定罪。
偏要拆穿所有陷阱。
偏要撕开所有假象。
偏要顶着全队压力,坚持追查真凶。
他不是偏袒。
他不是心软。
他甚至依旧厌恶黑暗、憎恶罪恶。
可他骨子里的正义,干净、执拗、绝不徇私。
他不允许冤案成型,不允许真凶逍遥,不允许有人借正义杀人。
全世界皆欲诛他。
唯有宁屿,守着真相,偏要护他清白(法理意义)。
楚临渊静静看着那行字,深邃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错愕、震动、复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疯狂滋生的执念。
他亲手毁掉过他的人生。
他亲手泼过他最脏的污水。
他亲手让他忍辱负重、受尽全网唾骂。
可到头来。
在他最绝境、全世界背弃他、人人盼他死的时候。
救他于死地陷阱的,偏偏是他最对不起的少年。
“宁屿……”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嗓音低沉沙哑,情绪复杂得近乎破碎。
当他每次看着那双眼睛都会想起他的亡妻,因为太像了。
他纵横黑暗半生,见惯人心险恶、落井下石、背刺算计。
从未见过这样干净、这样执拗、这样滚烫的正义。
从未有人,敢逆全世界,为他这种罪孽满身的人,求真、证伪、破局。
下属看着他出神,低声请示:“老板,周阙摆明了要赶尽杀绝,我们要不要主动出手,清理痕迹、反击造势?再拖下去,连环大案彻底坐实,我们就真的彻底被动了!”
楚临渊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戾气尽数压下。
只剩一片沉沉的、无人读懂的暗流。
“不用。”
“有人在替我查。”
有人在替他撕开黑幕,有人在替他揪出真凶,有人在逆着全世界,护他不被冤死。
那个人,是宁屿。
“盯着警方动向。”楚临渊淡淡开口,语气沉得可怕,“盯着宁屿。”
“周阙想玩连环栽赃,借刀杀人。”
“那我就看看。”
“我的命,我的罪,我的局。”
“最后是不是真的,会被他亲手捞回来。”
……
刑侦会议室。
宁屿迎着全队迟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亮坚定。
“我不管外界怎么定论,不管物证怎么诱导,不管所有人怎么顺势判断。”
“办案讲证据,讲逻辑,□□。”
“只要漏洞没查清,真凶没归案。”
“我就不会给任何人随意定罪。”
“哪怕这个人是楚临渊。”
全世界都想借着连环大案,彻底葬送楚临渊。
但宁屿偏不。
他要抓的,是真凶。
他要破的,是黑局。
他要守的,是不被任何人玷污的正义。
宫银屿看着身侧少年坦荡无畏的侧脸,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
他懂宁屿。
他从来不是护恶,他是护道。
可无人知晓。
这场举世诛楚、唯屿不破的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