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确凿,铁板钉钉,宫队都亲自签字定性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以前他立的那些功,指不定多少是故意放水、演给我们看的。”
“林支队现在还想保他?我看是老糊涂了!宁屿这种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从小福利院出来的,骨子里就自私自利,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必须从严处理,全网通缉,终身追责,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些被他害死的线人?怎么对得起警队的脸面?”
“以后缉毒队,绝不能再留这种隐患。”
几句话,刻薄、笃定、不留半分情面,把宁屿十年的付出、拼命、坚守,全盘否定,踩得一文不值。
而走廊另一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截然相反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心疼,狠狠砸在桌面上。
林支队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看向面前站着的下属,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我再说一遍,宁屿绝对不可能叛变。”
“他是我从福利院带出来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亲手送进警校的,他三岁没爹没妈,十岁就知道护着福利院的弟弟妹妹,十五岁立志当警察,入警宣誓的时候,眼泪都在抖。”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这身警服,最在乎的,就是‘对得起’三个字。他就算是死,也不会踏出背叛那一步。”
办公室里气氛凝重,林支队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他是整个警队里,最了解宁屿身世、最清楚他底色的人。无父无母,颠沛流离,缺爱、缺安全感,却比任何人都执拗、都干净、都把信义看得比命重。
楚临渊布的局再完美、证据再闭环,别人可以信,他不能信。
可对面的副组长,脸色冰冷,寸步不让,对立之意彻底摆上台面。
“老林,你现在是徇私护短!证据我们所有人一起查了五遍,没有任何破绽,资金、笔迹、口供、时间线全对上了,宫队都签字确认了,你还要闭着眼睛护着他?”
“他是你带大的,你有感情,我们理解。但现在他是叛徒,是危害警务安全的罪犯,你不能因为私人感情,置大局于不顾!”
“今天你敢保他,明天整个缉毒队都要跟着你一起受处分,市局都会被牵连!”
“我不是护短,我是信我自己带出来的人!”林支队声音陡然提高,眼底布满红血丝,又迅速压下去,变成压抑到极致的无力,“局做得太完美,完美到不符合常理。宁屿如果真要叛变,三年前就可以走,何必等到收网前夜,把自己陷进去?”
“可现在,所有人都认定他有罪。”副组长冷冷开口,不留半分余地,“宫银屿签了字,通报发了全网,你一个人信,有什么用?”
“从今天起,谁再敢私下替宁屿说话、私自打探他的消息、暗中留手,一律按同党追责,停职调查。”
门被狠狠甩上,对立彻底摆上台面。
一派落井下石,刻薄否定,恨不得将宁屿踩入泥底。
一派孤掌难鸣,死守信任,却被规则束缚,寸步难行。
整栋大楼,光明正大,却容不下一句“我信他”。
队长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宫银屿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门,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沉到谷底的疲惫。
他没有多余的心理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硬、平静、看不出半分情绪,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极致的隐忍。
门外的争吵、对立、谩骂、维护,他听得一清二楚。
副组长的步步紧逼,同僚的落井下石,林支队孤掌难鸣的维护,还有全世界对宁屿的定性与唾骂,像一张网,把他牢牢捆住。
他不能解释,不能表露,不能冲动,不能有半分异常。
越是心疼,越是要冷漠。
越是想救,越是要绝情。
桌面上,那张他亲手签字的通缉令,还平平整整摊着,刺眼的罪名,像一个永远抹不去的烙印。
他只用极低、极沉、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会破局。”
“我会还他清白。”
除此之外,再无半句多余的心声。
所有的痛,所有的自责,所有的肝肠寸断,全都被他死死压在骨血里,不外露半分。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一头是黑暗牢笼里,身世飘零、心死成灰、人间再无半分可盼的宁屿。
一头是光明规则里,面冷心硬、忍辱负重、以身为棋、绝不后退的宫银屿。
一边是落井下石、刻薄对立、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非议。
一边是孤掌难鸣、看着他长大、拼尽全力想护他周全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