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追忆,思念就越是汹涌,悔恨就越是刺骨。
他恨自己没能早点找到线索,恨自己没能护住心爱之人,恨自己让周予谦在无尽的绝望里,独自等待,独自承受所有非议与伤害。
江边的风越来越大,吹起他的衣摆,吹乱他的发丝,凉意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不远处的喧嚣依旧,酒杯碰撞的声响、人们的笑语声、乐队的演奏声,交织在一起,是港城最寻常的繁华景象。
有人举杯庆祝,有人谈笑风生,有人在夜色里追逐欢愉。
没人留意到江边这个孤寂的身影,没人知道,这个刚刚搅乱港城商圈的男人,已经散尽所有身家,即将奔赴自己的归宿。
谢景珩缓缓走到护栏边,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海水。
夜色下的海面,浪涛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入骨的寒意。
这里,是周予谦最后停留的地方。
这里,是周予谦穷尽所有绝望,告别世间的地方。
他仿佛能看见,那天的周予谦,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满眼落寞,最后轻声喊着他的名字,一步步走向深海。
那一刻,该有多疼,多绝望。
谢景珩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裹挟着水汽,涌入胸腔,却压不住心底铺天盖地的思念。
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混在风声里,却字字清晰,像是对着大海诉说,又像是对着心底的周予谦低语。
“我走过你走过的路,承受你受过的苦。”
“谦仔,等我。”
他没有丝毫迟疑,缓缓朝着海面走去,任由海水慢慢包裹自己,带着赴死的坚定,也带着久别重逢的期待。
海水漫过脚踝,漫过腰身,刺骨的凉意蔓延全身,窒息感一点点袭来。
可他没有丝毫恐惧,反倒满心都是安心。
这份冰冷,是周予谦曾独自承受的绝望;这份煎熬,是他迟到太久的弥补。
他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去奔赴那个等了他太久太久的人,再也不用分开,再也不用让他独自等待。
谦仔,我来陪你了。
这一次,换我奔向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
江两岸的霓虹依旧璀璨,灯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像话。
会所里的欢声笑语从未停歇,香槟、美酒、华服、盛宴,港城的纸醉金迷,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离开而停止。
只是从此以后,港城再也没有那个为了周予谦倾尽一切、疯魔寻人、独守思念的谢景珩。
再也没有,两个满心满眼都是彼此,却被世俗偏见、被命运捉弄,生生拆散的人。
他们跨越生死,在这片海里重逢,逃离了世间所有的纷争与伤害,逃离了这座繁华又冰冷的城。
海浪一遍遍拍打着岸边,像是无声的诉说,又像是温柔的送别。
那些没说出口的爱意,没来得及实现的约定,没等到的重逢,都藏在这片海里,化作永恒。
港城的夜,依旧繁华,只是再也没有了谢景珩和周予谦。
而这片大海,会永远留住他们纯粹又赤诚的爱意,留住那场迟到了一生的重逢。
后来有人问,爱一个人,究竟错在哪里?
其实爱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是世俗的偏见,是无端的诋毁,是错过的缘分,是没能及时的守护。
每一份真心都值得被善待,每一份赤诚的爱意都不该被辜负、被扭曲。
不管这份爱以何种模样存在,都不是罪过,都是世间最难得的真心奔赴。
爱一个人,从来都没错。
别让真心被辜负,别让深爱之人,在绝望里独自离场。
幸福从不是藏在糖果里的刀片,是两颗真心彼此守护;那些所谓的苦尽甘来,从来都不是骗人,只是他们的,来得晚了一些,晚到用一生的时间,才换来生死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