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谦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片灰色的铅痕。他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了,爸。”
父亲没再说话,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拿起公文包:“晚上把这幅画改好,明天我来检查。要是还这样,你知道后果。”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画室,脚步沉稳,没有一丝留恋,仿佛刚才只是教训了一件不听话的物品,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画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还在呼啸。周予谦慢慢放下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已经泛起了一片红肿,指节处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碰一下都疼得钻心。他轻轻揉了揉,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重新拿起铅笔,对着画纸上的石膏像,一笔一笔地修改。先画轮廓,调整比例,再区分明暗,一点点提亮暗部,加深投影。窗外的霓虹渐渐暗了下去,画室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映照着他认真的侧脸。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不知道画了多久,窗外的风停了,远处传来零星的车鸣声。周予谦放下铅笔,看着画纸上的石膏像,虽然还有些粗糙,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红肿还没消去,却已经不那么疼了。
他拿起画纸,对着台灯仔细看了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或许这次还是不够好,但他会慢慢改,慢慢练。就像父亲说的,要做就做到最好。
夜深了,周予谦收拾好画具,锁好画室门。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父亲的车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映照着地面上的积水。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父亲正在开车,目视前方,神情平静,仿佛晚上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周予谦没说话,只是默默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霓虹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以后好好练,别再让我失望。”父亲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冷硬。
周予谦转头看向父亲,正好对上父亲的目光。父亲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和期许。他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驶向家的方向。周予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年少时的这次教训,他会记一辈子。他要练好素描,不仅是为了不被父亲失望,更是为了自己心里那个小小的、藏着热爱的世界。
车窗外的灯光渐渐稀疏,夜色愈发深沉。周予谦轻轻握了握还有些红肿的手,指尖传来淡淡的痛感,却也带着一丝坚定。
他知道,成长的路上总有这样那样的疼痛,而这些疼痛,终会变成他前行的力量。就像那幅画,只有反复修改,才能渐渐变得完美;就像他自己,只有经历磨砺,才能渐渐长成自己期待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