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着深巷的桂香,漫过老城区的天台。
脚下就是港岛彻夜不息的繁华,中环霓虹连绵成片,奢品店的暖光、会所的霓虹、海面游船的灯影,全都揉碎在夜色里,晕开一片鎏金般的光晕。
远处酒吧街的喧嚣隐约飘上来,粤语谈笑、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淡淡的香槟与雪茄气息,裹着整座城市独有的纸醉金迷,连风都带着慵懒又浮华的味道。
老城区的旧楼与中环的高楼大厦遥遥相对,一边是安静的烟火,一边是奢靡的喧嚣,两种气息被晚风揉在一起,成了最真实的港岛夜色。
周予谦靠在锈迹斑驳的铁栏杆上,指尖轻轻贴着微凉的金属面,抬头望着天上零星的光点。
星光很淡,散落在墨蓝色的天幕里,不耀眼,却足够安静。
谢景珩坐在他身旁的石阶上,两人之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是在这座满是窥探、讲究体面的城市里,他们心照不宣守着的分寸,也是藏起这份感情,不得不划下的安全界限。
这是他们藏了整整三年的秘密角落。
旧楼顶层偏僻又破旧,没什么人愿意上来,恰好避开了商圈里的眼线,避开了家族的管束,也避开了旁人细碎又刻薄的闲言碎语。
这里没有应酬上的虚与委蛇,没有家族施压的沉重,只有穿堂而过的晚风,楼下小贩收摊的低语,和头顶一整片无人打扰的星空。
也只有在这个小小的天台上,他们才能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刻意装作陌生人,不用时刻提防旁人的目光,能安安静静地,做回真正的自己。
“你看北边那颗星。”谢景珩率先打破沉默,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桂花枝,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夜空偏北的位置。
“每次来这儿,它都在那个位置,不晃不闪,也不跟别的星抢光亮,安安静静的,却一直亮着。”
周予谦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那颗星果然藏在云影边上,光芒浅淡,落在繁密的星群里,半点都不惹眼。
他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疲惫。
“再亮又有什么用,照不亮我们要走的路。”
谢景珩转头看他,眉峰微微蹙起,眼底满是心疼:“又在想那些闲言碎语?”
“怎么能不想。”周予谦指尖摩挲着栏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上周在中环的酒会,我不过是帮你递了杯酒,转头就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攀附你,说我们关系不一般。”
“平日里出门,要绕着熟人走,见面只能挑这种没人的地方,连多说一句贴心话,都要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满城的灯火,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
谢景珩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沉了几分,满是愧疚:“是我没做好,让你受委屈了。”
“这不是你的错。”周予谦立刻转头,打断他的话,眼神认真,“我们都没做错什么,错的是那些带着偏见的眼光,错的是这世俗的条条框框。”
“我只是不甘心,我们明明安分守己,明明只是想好好在一起,却要活得像见不得光一样,处处躲,处处藏。”
风渐渐凉了下来,秋夜的清寒裹着桂香,吹得周予谦肩头轻轻一颤。
他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动作很轻,还是被谢景珩看在了眼里。
谢景珩二话不说,抬手解下自己脖颈上的黑色羊绒围巾,起身走到他身边,动作轻柔地绕在他颈间。
围巾上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清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点淡淡的烟草味,是周予谦熟悉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安心又踏实。
“风大,你体质弱,别冻着。”谢景珩的声音放得很柔,帮他把围巾掖好,往后退了半步,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不敢多靠近一分。
周予谦抬手按住颈间的围巾,暖意顺着布料渗进皮肤,眼眶却微微发热。
“你自己也穿得不多,把围巾给我,你不怕冷吗?”
“我扛冻,比起我,我更怕你生病。”谢景珩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你一受凉就容易发烧,我不能在你身边光明正大照顾你,只能多护着你一点。”
这句话,戳中了周予谦心底最软的地方。
他垂了垂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呢喃:“谢景珩,我们到底还要躲多久啊。”
“我真的有点怕了,怕一辈子都要这样,怕我们撑不到能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那天。”
谢景珩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他抬头,直直看向周予谦,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不会一辈子这样的,再等等我,好不好?”
“我上周已经跟我父亲摊牌了,我跟他说,我不会接受家族联姻,不会为了所谓的家族颜面,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你。”
周予谦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讶与担忧,声音都微微发颤:“你真的跟叔叔说了?他那么看重家族声誉,肯定会大发雷霆的,他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取消你的职权?”
在谢家,家族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谢景珩这般忤逆,换来的必定是严厉的打压。
“吵了一架,他暂时不肯接受,也停了我手上两个项目,但这些都没关系。”谢景珩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眼底却满是坚定。
“我慢慢跟他耗,慢慢争取,等我彻底站稳脚跟,能独当一面,不用再依靠家族的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把你护在身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可这样你会很难的。”周予谦的眼眶彻底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想你因为我,跟家里闹得水火不容,不想你背负那么多压力,不想你成为圈子里的笑柄。”
“只要能护住你,这些都不算难。”
谢景珩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我这辈子,认定你了,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不会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