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一样。

跟上次见过的不一样！

简艺清抬手按在门上，将门推开些许，俞野按得紧，门只打开了不到五度就又停了。

“我来找明赫，你让开，这是他家。”简艺清冷了神色。

“他不在……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回去，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发信息。”俞野视线不经意地偏了下。

“什么叫你让？他是个独立的成年人不需要你教。”简艺清又往前进了一步，眼睛直直逼视着俞野。

俞野生得高，肌肉练得也大，简艺清早有见识，本来他也没矮多少，但骨折后疏于锻炼，也瘦了一圈，站俞野面前视觉上就小了一些。

俞野不回答，简艺清却已经百分百确定了有问题。

“让开！我进去等他回来。”

俞野只微微垂眸深深看着简艺清，逆光的脸更加晦暗不明。

简艺清毫不退让地盯着俞野，无形中，周围的空气都化为了实质，压在两人身上，简艺清的左手握紧了。

就在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时，最里面的卧室传来两声似有若无的咳嗽声。

俞野脸色大变，眼神瞬间灰暗下来。

简艺清一把推开俞野，连鞋也来不及换，径直走向卧室，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门内的景象印入眼帘，简艺清一刹那连心跳都停了。

周明赫虚弱地半靠在床头，脸颊凹陷，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门口，卷毛枯草般垂在脸侧，它们已经很长了，顽强的杂草吸干了养分成长，却败在了干涸的土地上，它们或许被打理过，但还是破败不堪。

简艺清目光落在周明赫手腕的铁链上，不粗不细的黑色缠在苍白细弱的手腕上，上了锁连在床架上，在黑色的床品上很不起眼，却灼人心扉。

周明赫好像看清楚人了，扯着嘴角对着简艺清笑出一个弧度。

简艺清感觉自己心里的那根弦被烧断了，本就无力的右手再也拿不住红彤彤的房本，哒的一声砸在地上。

简艺清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俞野，一拳砸向俞野。

俞野没有躲，硬生生挨下这一拳。

“你竟敢！！”

一拳，又一拳……

简艺清把俞野打到地上又坐到俞野身上，用颤抖的左手发疯一般砸在俞野那张了无生机的脸上。

一滴血飞溅到简艺清眼上，简艺清眼睛通红，眼里盛满了后悔。

卧室里锁链声碰撞出清脆的响声，惊醒了疯狂的简艺清。

简艺清踉跄着起身，从俞野脖子上扯过不小心掉出来的钥匙，蹒跚到周明赫身旁解锁。

但刚拆了钉子的右手还做不来开锁这么精细的动作，颤抖着怎么也对不准，简艺清感觉眼前模糊得厉害，他恨自己的手在这种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

勉强用左手打开锁，简艺清把薄得如一片纸一样的周明赫轻轻抱进怀里，滚烫的泪盈满眼眶，一大颗砸下，砸进了周明赫的衣领。

“明赫，我带你去你自己的家好不好？只属于你自己的家。”

周明赫呆愣愣的，好久才回抱住简艺清，细得吓人的手腕攀住简艺清的肩膀，他呜咽一声，大片的眼泪流下，颤抖着哭出声：“呜……美人宝贝……”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简艺清强行忍住眼前想再次模糊的欲望，自责道。

“呜……”周明赫越哭越大声，好像要用尽全部力气去哭、去发泄，泪水很快就把简艺清的衣服浸湿了大片。

简艺清眼里的自责更甚，安抚地拍着周明赫的背，卷毛失去了所有光泽摸起来很杂乱，简艺清不敢梳理，只是轻轻抚摸。

一点清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简艺清侧过身搂紧了周明赫。

周明赫许久未进食又哭了很久，很快就疲乏起来。

有轻微的窸窸窣窣声磨蹭到门前，简艺清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猛然一僵，跟着回头，看见俞野满脸是血站在门口，眼神落寞地盯着周明赫。

简艺清没理，轻声道：“不用怕，咱们报警，他以后不会再敢这么对你。”

简艺清不明白最近这个社会怎么了，前面有人敢公然绑架打人，现在又有人敢上门囚禁虐待，是正义迟到久了所以都忘了它会来吗？

“不！不报警！不用、报警。”周明赫突然清醒，简艺清没急着问为什么，而是又拍着周明赫的背安抚，等到周明赫的身体重新软下来才问：“为什么不用？”

周明赫却没回答，只把脸深深埋进简艺清的肩膀里。

简艺清没再坚持，当务之急是他要把周明赫带走，离开这里。

简艺清缓缓松开周明赫，去衣柜里拿衣服给周明赫套上，兜帽卫衣穿在主人身上变宽松了很多，周明赫戴好帽子整个人缩在卫衣里，再加上头发遮挡，脸被盖了个严严实实。

俞野就站在门口看着，神情恍惚，像被突然释放的死刑犯，眼里是无尽的茫然。

周明赫贴在简艺清身侧挪着脚步出去，简艺清拿过俞野捡起来的房产证，拍拍不存在的灰放进周明赫怀里，拉过周明赫大步向外走。

俞野还是带着茫然站在那，周明赫的衣服蹭过他也没什么反应。

然而就在两人从俞野身旁挤过去时，俞野却突然拉住了周明赫的手，血顺着俞野的脸滴落下来，落在周明赫刚换的衣服上，周明赫恐惧地抽回自己的手，却抽不动。

“为什么？”

周明赫惊恐抬头。

“为什么……不报警抓我？”

周明赫缩进帽子里颤抖摇头，简艺清不耐烦地抓住俞野的手，想把他扯开，俞野无动于衷，手抓得死死的，混在血污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明赫。

“为什么？”

“放开！否则不管明赫怎么说我都要先报警了！”

三个人的手越抓越紧，周明赫痛呼一声，身体抖如筛糠，卫衣空荡荡地晃。

简艺清担忧不已，松开手就要拿手机。

“因为……因为我父母年纪大了，你就算进去了，也关不了多久……到时候……”

周明赫断断续续地说，没有说完，但俞野松手了，失魂落魄地后退一步，喃喃：“你真的记住了，怎么会记住呢？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不对，你不该……”

简艺清没有让周明赫继续听这精神有问题的人胡言乱语，揽着周明赫走向门口。

临近门口，周明赫又开始颤抖着后退，不敢靠近大门，还不停回头去看俞野。

简艺清的手上移，缓慢有力地掰回周明赫的头，用手掌盖住周明赫的眼睛，在周明赫怔愣间，带着怀里的人一脚跨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