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喜欢给我洗澡。我们猫自古以来就是生活在沙漠里的,根本不需要洗澡,水沾湿毛发的感觉非常讨厌,而且我每天将自己舔得香喷喷的,哪里脏了?人就是讲究。
不过洗完澡回来后,人会开一个罐头给我,还算可以忍受。
除此之外,人还有个不好的习惯,他喜欢喝酒。
喝完酒后,他总是变得醉醺醺的,跟我们猫吸多了猫草一样。喝醉的人会抱着我,嘟囔一些听不清的醉话,他最常提到的就是“裴溯”这两个字。
不知道“裴溯”是个什么东西,每次说到这两个字时,人总会抱着我哭,他滚烫的眼泪流进我的毛发里,让我觉得非常不舒服。
后来我知道我的人为什么会这样了,原来他思春了。
我们猫也会这样,每只猫长到一定的年龄,就会开始思春,这是由基因决定的。
在某个温暖的春夜,我也感受到了这种先祖刻在基因里的召唤,听到别家母猫传出来的叫唤声,我的身体也开始蠢蠢欲动,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只母猫骑一下,宣泄身体里这股奇异的躁动。
然后有一天,我的人惊讶地看着我:“……你发.情了?”
我“喵喵”叫着冲他竖高尾巴。
人看着我,表情十分复杂。
当天下午,他又带我去了那个可怕的地方,见了那群可怕的人。
我已经不想再去回忆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从那天起,本喵永远地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
身体里的躁动消失了,但食欲开始回升了,我整天都想着吃东西,也不再想翻出阳台去骑隔壁家的小母猫了,听说它已经和一只布偶猫配了种,等下个月,就会生出一窝小布偶。
就这么每天吃了躺,躺了吃,某一天,我的人又用那种复杂眼神看着我:“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于是我又被他逼着过上了每天跑滚轮的生活。
*
不知不觉,我已经跟人在一起过了三年。
庆祝完我的三岁生日不久,有一天晚上,我的人从外面捡回来一个陌生人。
那个人身上有我不熟悉的气味,我将他当成了入侵我们领地的敌人,我潜伏在暗中观察了这个人许久,听到我的人喊他“裴溯”。
裴溯原来也是个人啊……
我的人将这个叫“裴溯”的人当成了配偶,过了这么久,他终于找到公人一起度过他的发.情期了。
我为我的人感到高兴,但对他的公人,说实话,我不是很喜欢。
相比起我的人来,这个公人太招猫烦了。总是“毛球”“毛球”地满屋子叫我,还喜欢把我抱起来,把脸埋在我肚子里,有时候还把鼻子凑到我的爪垫上猛吸。真是个奇怪的人类,我看到他就会躲起来。
此外,他还抢走了我的窝。本来我就分了一半的窝给人,现在还要分一半给他的公人,这下好啦,这个家彻底没本喵睡觉的位置了。
可能人也知道对不起我,后来我们搬去了新家,这个房子比原来的更大,人单独分了一个房间给我,他在房间里装了吊床,猫抓板,还有满墙的豪华猫爬架。
行吧,看在这个房间的份上,我就把我的窝让给那个公人吧。
他们总是会把我赶出房间,其实我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真是愚蠢的人类,他们怎么会觉得能瞒过猫的听力呢?他们在交.配,我听见了我的人在哭,不过是舒服的那种哭。
人类的发.情期跟猫不一样,猫的发.情持续一段时间就会结束,可人类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发.情,有时候本喵只是吃个饭的工夫,我的人就被他的公人压去下面了。
他的公人身体十分强壮,哪怕在我们猫的眼里,也是个身强力壮的种公,按照他们这么不分日夜地交.配下去,我的人迟早能怀上一窝小人崽子,可奇怪的是,人的肚子迟迟没有大起来。
难道是公人的种不行?是个空豆荚?
……算了,空豆荚就空豆荚吧,只要他能照顾好我的人就好。
我的人很让猫操心,他看上去非常的孤独,所以我总是陪着他。
他的夜间视力不好,晚上不开灯的时候,经常会撞到哪里。他还很爱干净,洗澡这么危险的行为,他却一天进行一次,有时候一天两次,这就需要我在浴室门口守着,不然他有可能会被水淹死。
他无聊的时候喜欢玩游戏,我只好跳上桌子,把他的杯子推下去,他就爱听个响,不知道这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每次杯子在地上碎的那一刻,他就会激动地朝我冲过来。
我已经老啦,只想躺在阳台晒太阳睡觉,迟早有一天会老到跳不上桌。等到我成为一条老猫的时候,公人会代替我陪着我的人,在夜晚的时候替他看着路,在他孤独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在他洗澡的时候守在浴室门口,在他无聊的时候陪他玩游戏。
我不放心把我的人交给任何人,可是我知道,他喜欢他的公人。
从我遇到人的那天起,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像雨天的霉斑一样的味道,可这个公人出现后,他身上的味道就变了,变成了像在太阳下晒过的被子一样的味道。
人类将这种味道称之为“幸福”。
那一天,阳光温暖,我蜷在阳台的猫窝里昏昏欲睡,听见我的人又在那里喊我。
“毛球……毛球!你快给我滚过来,这个杯子是不是又是你摔碎的?”
唉……人真是一天离了我都不行,怎么会有这么黏猫的人啊,真烦猫。
我张嘴打了个哈欠,起身,甩了甩脑袋,翘高后臀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去找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