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的这座民宿离海不远,出了院子之后,沿着一条石子小路走大概两三百米就能到海边。
当初来海岛旅游时就有去海边看日出这一计划,可惜因为起不来,日出一直没看成,这个点虽然太阳已经出来了,但去海边走走倒也不错。
清晨的温度还有点低,宋淮书拿了裴溯搭在沙发上的一件卫衣外套穿上,随即走出了院子。
刚推开院门,他脚步就一顿。
院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切好的西瓜。
*
五分钟后,宋淮书慌乱地冲进了房间,将床上睡得正香的裴溯用力摇醒了起来。
裴溯刚睁开眼,就看见他满脸恐惧的神情,有些愣怔:“怎么了?”
“西……西瓜……”
宋淮书已经慌得连话都快不会说了,无措之下,只能吐出这两个意味不明的字眼。
“西瓜?”裴溯摸不着头脑,“你想吃西瓜了?”
“不是,是外面……放着西瓜……”
宋淮书垂着头,几乎快要哭出来:“昨晚有人来过了,怎么办……”
裴溯一愣,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我们昨天……他们肯定看见了……”
宋淮书六神无主地用指甲挠起了手背,挠出一道道红痕,越想越害怕,他不敢想昨晚他和裴溯做那事的场面被人看见,一个男人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呻.吟哭泣……
“冷静点,淮书,”裴溯抓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再挠,虽然还有点没搞清楚状况,但还是先安慰宋淮书,“可能是早上送来的。”
“不,不会的,如果是早上送的,他们为什么不送进来,而是放在外面?”宋淮书的语气变得焦躁起来。
这栋别墅的房东是一对爷爷奶奶,房子本是为了儿子结婚才修建的,但年轻人都出去打拼了,没人愿意留在岛上,老两口就像村子里大多数人那样,将房子装修成了民宿出租,他们自己依然住在以前的老房子里。
爷爷奶奶人很好,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还会给他们送过来,有时候来得早,碰上宋淮书和裴溯还没醒,他们不会进入到房子内部打扰他们,而是将东西放在门口的连廊下就走了,从来没有将东西放在院门外的情况。
况且,那西瓜一看就不新鲜了,一定是在外面放了一宿才会这样。
宋淮书几乎都想得到,昨晚他们来送西瓜时,一定是越过围墙看到了什么,极度慌张之下才将西瓜放在了院门外。
听完他的分析,裴溯沉默良久,说:“既然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证明这事在他们看来不重要。”
“不重要?”
宋淮书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还能说出这样坦然自若的话语。
“那你告诉我什么事重要?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两个男人做.爱,被人看见了!还他妈是一对爷爷奶奶!”
裴溯因为他嘴里那句“两个男人做.爱”而皱了下眉,声音也冷淡起来:“你想太多了,淮书,老人家见过的世面比你想的多了去了。况且,就算看见了又如何?他们只是世界上两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等离开这里,你和他们这辈子也不会见一面。”
宋淮书被他如此简单又强大的逻辑都给气笑了。
妈的……说得可真轻巧啊,他总是这一副轻描淡写的态度,被人撞见牵手没关系,被人撞见接吻也没关系,被人撞见做这种事更没关系,有什么所谓呢?反正是再也不会见面的陌生人。
他是同性恋没错,他接受了自己与众不同的性向,可自己……不是啊。
直到今天,宋淮书依然无法坦然承认自己喜欢男生,他只是被裴溯裹挟着走,谈着一段他自己都不知道算什么的恋爱。
他依然畏惧他人的目光,哪怕别人无意间扫来的一个眼神,都会被他解读成各种意思,猜测人家是不是看出了他和裴溯之间的关系。
被人看到和男人做.爱的场景,这件事对于宋淮书来说简直跟天塌了没两样,可裴溯不理解他背负的压力和焦虑,他只会说,没什么大不了。
宋淮书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空气都让他不适起来,仿佛有十万座大山压覆在背上,沉重得令他喘不过气,他想离开,想逃到没有人看见他的地方去。
“我想回去。”他喃喃说出这句话。
裴溯皱眉:“我们是明天的飞机。”
“我想回去。”宋淮书仿佛只会说这句话了。
裴溯盯着他看了许久,像是要透过他的脸看清他到底在想什么,他目光阴鸷,面沉如水:“淮书,跟我做.爱,是一件这么让你感到罪恶的事么?”
“……”
宋淮书无语地直视着他,觉得他完全弄错了事情的重点,现在的重点不是做.爱,而是他们被人看见了!
“如果不是有罪恶感,怎么会在乎被人看不看见?如果昨天被看见的是你和一个女人做.爱,你会这么慌张无措,恨不得立刻逃走么?”
宋淮书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着眼。
立什么他和女人做.爱的假设,难道他不清楚自己之所以无法像个正常男人那样和女人在一起,是因为谁吗?难道他想被男人压在身下吗?这种话说出来简直太没良心了……
迎着他愤怒的视线,裴溯只是冷嘲地笑了一声,随即掀被下床,赤.裸着身体走向卫生间。
“去收拾行李吧,我会改签。”
旅途就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