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了吗?应该不可能吧?隔着大半个操场呢。
可马上裴溯就冲他招了招手,其他人也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宋淮书下意识地举起相机挡住了脸,透过镜头,看见裴溯迈动长腿朝他跑了过来,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少年在视野里越来越近,最终停留在他面前。
“在拍我吗?”
取景框里清晰地照出他那张完美的脸,高耸的鼻梁,嘴角残留的笑容,运动过后稍显红润的面颊,被汗水沾湿的鬓角,眼角的泪痣……
总的来说,帅得很有冲击力。
“没有,在调镜头。”宋淮书放下了相机。
“刚刚给你递水的女生是谁?”一旁的姜川挤过来问。
“谁?”
裴溯压根没注意给他递水的人是男生女生,顶多只看见递出矿泉水瓶的那只手。他连水也没接,因为发现观众席上的宋淮书他就跑过来了。
“就是那个扎双马尾辫的女生。”姜川恨不得给他画下来。
裴溯了然:“看上人家了?”
不等姜川羞涩回应,他便无情打破他的幻想:“放弃吧,人和猩猩有生.殖隔离。”
穿着深红球服又体毛旺盛的姜川确实像只红毛大猩猩,他气得跳起来:“这家伙又在人身攻击了!”
两人一如往常地斗着嘴,裴溯本来集中在宋淮书身上的视线转移去姜川身上,忽然脸色大变,上前去扯姜川套在球衣外的外套。
“啊!干什么呢?”
姜川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就被他拽住了衣领。
“脱下来。”裴溯声音低沉地命令。
“凭什么?这是宋淮书给我的!”
“你为什么抢他的衣服?”
“谁抢了?是宋淮书看我冷借给我穿的!”
“脱了!”
裴溯不同他废话,强行将外套从他身上剥了下来。
被脱了衣服的姜川交叉着胳膊护在胸前,就像只拔了毛的鸡,气得大骂:“我靠!宋淮书你管不管的?这神经病真是越来越疯了!”
宋淮书摇了摇头,表示不掺合他们的破事。
姜川直接被气走了。
裴溯将抢来的衣服扔进宋淮书怀里,在他身旁坐下:“以后别把衣服借给姜川穿了。”
“为什么?”宋淮书扭头问。
男生之间交换衣服穿不是很常见吗?况且他是看姜川冷才借衣服给他的。
“就是冻死也别借给他。”
“……”
“脏死了。”裴溯皱着眉说,“难道你愿意沾上姜川的汗液?”
姜川确实是多汗体质,想想他的汗水沾上自己的衣服,宋淮书也有点难以接受,但内心这么想,他却嘴硬道:“洗干净不就行了。”
眼见裴溯眉头皱紧,似乎还要进一步说下去,宋淮书及时回答:“知道了,不会借的。”
裴溯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又把他怀里那件外套拿走了:“算了,这件衣服你也别要了,我帮你扔了。”
“……好好的衣服,扔了干吗?”
而且他也要穿啊,等会儿会冷的。
“穿这个。”
裴溯把自己的白色运动服外套脱了下来,不管宋淮书的拒绝,强行将衣服给他穿上了,将拉链拉到下巴。
外套还带着裴溯的体温,宋淮书想到后背那偌大的“裴溯”两个字,有些不自在起来。
可裴溯看着套着他衣服的宋淮书,表情终于好看了些,主动问:“今天带相机了?”
“嗯,班主任让拍点运动会的照片。”
“那拍我吧,我有很多比赛。”
宋淮书本想说你又不是我们班的人,为什么要拍你,可嘴里的问题拐了个弯,变成了:“你都报了哪些项目?”
裴溯报出了一系列比赛名,他天生运动天赋好,又长得高,每年运动会就是他大放异彩的时刻,记得初中时还有省队的教练来挖他去做运动员,但裴溯拒绝了,他说以后并不想走运动员的道路。
“所以大摄影师,把我拍得帅气点吧。”
裴溯笑着眨了眨眼睛,阳光下,眼尾的那颗泪痣生动异常。
宋淮书的镜头并没有对准裴溯,而是给林呦拍了许多照片。
她是这次(八)班的举牌员,没有穿定做的班服,而是穿的一条白色纱裙,因为班费限制,裙子的质量并不算好,但女孩青春靓丽的气质已经胜过了一切。
宋淮书的眼睛凑在取景器前,手指按着快门,拍下她的一颦一笑。
他突然发现了拍照的妙处,那便是他可以心安理得地藏在镜头后,不怕被人发现他的视线源头。
“拍好了吗?我看看。”
就在他发呆时,一双大手取走了他怀里的相机。
宋淮书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裴溯熟练地翻看起了他刚刚拍下的照片。
越往后翻,脸色越发难看。
“一张都没有我啊。”从唇间吐出来的声音很凉,莫名让人背后发寒。
宋淮书突然心虚起来:“那个……不是故意不拍,我看有校报的同学在拍你,还有很多人在给你加油,我挤不进去,所以就……”
裴溯抬起眼睛冷笑:“是吗?”
宋淮书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其实校报的人比我拍得更好,他们是专门学过摄影的,我只是个半吊子……”
裴溯忍无可忍地打断:“宋淮书,你真的以为我是为了这几张照片吗?”
不然呢?他现在就像是为了照片在生气啊。
宋淮书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裴溯直接将相机展示给他看,图库里全是他刚刚拍下的照片,几乎每一张都可以捕捉到女孩明媚的笑脸。
“你用我送你的相机拍女生?”裴溯的语气里有几分控制不住的怒意。
所以呢?宋淮书被他的质问也弄得生气了。
“你送的又怎么样?我连拍什么都不能自己决定了?既然这样,相机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裴溯瞬间眯起了眼睛,半晌后,他发出一声冷嗤:“……妈的。”
“……”
宋淮书有一瞬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什么?妈的?
裴溯是在骂人?
他很少听见裴溯骂脏话,而且还是骂他。
裴溯将手里的相机塞进宋淮书怀中,不由分说转身便走。
宋淮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脚底像生了根,站在原地没有动,双手死死地抓住相机,很想将它摔在地上。
真他妈的……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