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誉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沈骏宇是谁,手指提起张清衣领那块布料搓了搓,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不是帮你把他删了吗?”
郑誉说这句话的口吻堪称平静,其实张清藏了些小心思,他想看郑誉听到自己提起沈俊宇的反应,但果不其然,郑誉并不在意。
这是没办法的事,张清想,毕竟对方又不喜欢自己,他老成地叹了口气:“后来他又加上我了。”
“他加你你就要加他?”
这句话很奇怪,郑誉肯定又把他当成完全不懂社交,连被人发出好友邀请都不知道同意的笨蛋,张清理所当然地说:“对啊。”
郑誉不说话了,手也从他衣服上放下来。
过了一会儿郑誉对他说:“可是阿姨已经做好饭了。”
张清又看了眼时间,焦急地说,“那我跟阿姨说对不起好吗?拜托,求求你送我去吧。”
他向来是个准时的人,要不是因为昨晚被郑誉教学到太晚,怎么会起不来床?
坐在郑誉车上时,张清觉得自己十分矛盾,内体像有两个人格来回切换,一个人格真心实意希望郑誉可以送他去遥远的餐厅跟沈俊宇见面,以此省下高达70元的车费,并衷心感谢。
另一个人格却邪恶地将此行为定义成挑衅,他想自己可能是一个很坏的人,故意这样做,想要看到对方不寻常的反应,以此证明什么。
可郑誉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反应,答应了送他出门的请求,并在车上贴心地调好座椅温度。
一路无话,张清成功在约定时间赶到,他拉开车门,在冷风中呼出一口夹着雪粒子的寒气,扶着车窗像游戏NPC一般用套路化的热情语气对郑誉说,“真是太感谢你了,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没料到郑誉也打开车门下来,“不回去了,我也在这里吃。”
张清是智力低下的,一个不留神就很容易被人骗走,这让郑誉不得不防范。
对于对方想要相亲的念头,郑誉认为也不能强行干预,毕竟游戏里的电子宠物到了适龄还要……
郑誉终止这个念头,已经答应过张清不再把他当做小狗看。
张清被风吹着,像被人左一拳右一拳在打一样,郑誉见他在前面雪地歪歪扭扭地走路,连这软绵绵的雪花都能将他轻易击败,心里对餐厅里坐着的人不禁也生起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才会喜欢张清?里面的人可能跟张清谈恋爱吗?郑誉无法想象。
大概见到张清的第一眼,就会被这个又矮又丑还在大冬天裹得肥嘟嘟的张清吓跑,到时张清的自尊心一定会大受打击,郑誉只好再花费口舌安慰他一番。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郑誉对张清平白给他添加的工作量感到无可奈何。
郑誉也无法想象两个人像同性恋一样生活在一起的画面,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劝张清别当同性恋。
郑誉跟在张清身后进入餐厅。
冬日里出来吃饭的人并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见到张清,眼前一亮,站起来朝他招手。
而张清蠢乎乎地还在张望,那个男人于是走过来,郑誉发现对方眼睛亮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口水,不由皱眉。
郑誉已经跟张清说好,他不会打扰两人,让张清进餐厅之后不用管他。
所以张清真的没管他,跟那个男人一起去了靠窗的桌子。
“我刚才都没敢认,以为哪个小明星进来了。”坐下后,沈骏宇热情地给张清倒茶,同时吩咐应侍生开始上菜。
“明星?我吗?”张清觉得对方说话太夸张,大概是一种社交礼仪,于是有样学样,腼腆道:“你也很英俊。”
张清大脑走单线程模式,同一时间脑容量只够装一件事情,入座后他便将郑誉忘记,专心向沈骏宇询问起辅导班的事。
两人边聊边吃,聊的还是张清感兴趣的话题,因此在雪天里他感到十分舒适惬意。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沈骏宇为他点了一杯酒,入口辛辣,与他面前的松露奶油烩饭并不搭配,米粒浸满的奶香和松露的菌香,被那口酒全冲散了。
这种咸香口主食更适合搭配清爽的甜水。
张清是一个很会吃的人,因此感到遗憾。
应侍生走来,将一个杯子放在张清面前:“3号桌的先生说送您一杯饮品,洋甘菊蜜香茶,请慢用。”
张清一愣,顺着应侍的指引果然看到郑誉在他们斜后方,隔着几张桌子的位置坐着。他面前的饭没吃几口,靠在椅子上摆弄手机,张清朝他看去时,他并没有看来。
反而沈骏宇惊呼一声,压住有些兴奋的语气:“我没看错的话,那是郑公子吧?你们认识?”
张清:“啊……啊?”
沈骏宇向张清解释,他家里是做厂子的,生意跟郑家有所接触,但也只是分口肉汤喝喝,郑董算他爸爸的一个大客户。
后半程,沈骏宇的重心全放在思考如何跟郑誉搭话上,与张清聊天的话题也多与之有关。
张清倒不觉得失望,他想咨询的事已经咨询完了,只是他发现自己似乎无论如何也逃不开郑誉,无论是身在红园,还是从红园出来。
回家的路上,张清一句话也没有跟郑誉说,郑誉耐着性子开了半路车,快到家时突然开口:“是他主动来跟我打招呼,你也要生我的气?”
张清说:“我没有生气。”
郑誉说:“那我跟你说话你不理我?”
张清无话可说,这似乎显得他确实生气了,可他真的没生气。
他只是在想,冬天已经到了,快过年了,郑誉到底什么时候会走?他的心要为这个人牵动到什么时候?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一颗心永远悬浮在半空中,为对方的一言一行而波动起伏,甚至不相关的事也可以牵强附会到他身上,哪怕对方没做错任何事情。
“觉得我破坏你们的约会了?”最终郑誉得到这个结论,敲了敲方向盘,声音有些低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