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牵着小姐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布置好的礼堂。喜烛摇曳，红绸垂挂，林星意一身喜服已经在那里等候了——他穿的当然是戏服。

他见小姐盖着盖头被人搀着慢慢走来，下意识上前伸手想去扶，却被老太太瞪了一眼。老太太将小姐手上红绸的另一端交给他，用口型无声地警告：小心着点，要是怠慢了我们小姐，仔细着你的皮。

林星意嘴角一撇，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牵着红绸，将小姐引到堂前。

姬珩充当了司仪，板板正正的小西装一穿，倒真有几分芝兰玉树的样子。他清了清嗓子，举着手机念主持词，声音朗朗：“盖闻二南之化，始于关雎；五伦之先，首重夫妇。今有顾风华先生与魏婉女士，经双方家长同意，结为秦晋之好。良辰吉日，嘉宾戾止——顾风华先生与魏婉女士结婚典礼，现在开始！”

姬且宁适时打开手机，播放BGM：“登登登登，登登登登……”

姬珩顿了顿，庄重地喊道：“一拜天地，谢天覆地载之恩。跪——兴——”

小姐规规矩矩地朝门口方向拜了下去，动作优雅得像是练过无数遍。

“二拜高堂，谢父母养育之恩。跪——兴——”

“爸妈也来了吗？我好久没见过他们了！”小姐激动起来，伸手就要掀盖头。幸好姬且宁眼疾手快，牢牢摁住了盖头的边缘。

老太太也有点吓到了，强笑着，“小姐不可，您急什么？等礼成了，有的是时间见老爷太太。”

小姐这才作罢，但盖头下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夫妻对拜，愿夫妇和顺，相敬如宾。鞠躬——”

林星意心情复杂得很。他在电影前期筹备阶段学过民国婚礼礼仪，却怎么也没想到，真正跟自己拜堂的竟然是鬼，真的鬼。

眼见小姐已深深伏下身去，老太太用眼神疯狂威逼着他：你小子赶紧的！

林星意连忙拱手，行对拜礼。

就在这一瞬间——

小姐的身体微微一僵，突然扬手一把揭下盖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骇地瞪着面前的人，“你不是风华！你是谁？！”

“小姐，怎么会呢？！”眼见礼成在即，却闹出这么一出幺蛾子，老太太大惊失色，强扯出笑意迎上前，“小姐，您仔细看看，这就是顾家姑爷呀。”

“你还要骗我？！”小姐一把抓起林星意的右手，死死盯着食指，声音颤抖却无比笃定，“风华食指上有一颗痣，他没有，他到底是谁？”

所有人都僵住了。

大家都没想到，小姐已经糊涂到连脸都认不出来了，竟然还能记得那颗小小的痣。万般准备，阴沟里翻了船。一时之间，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姐的眼睛越来越红，“你们……你们是骗我的。玉娘，连你都是骗我的。风华他怎么了？风华他不会回来了，是不是？风华他……他出意外了，是不是？”

她原本清亮的眼睛中漫上血丝，恼恨于被人欺瞒，却也惊恐于被人欺瞒，希望一朝破碎，执念也跟着破碎。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化为厉鬼了！

“他会回来的！”姬且宁急中生智，忙道，“今天只是彩排。顾先生因要事赶不回来，特地委托我们这位小兄弟代为走一遍流程。过几天，过几天天他就回来了！过几天，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

小姐将信将疑，歪着头看她，眼中的血色似乎凝滞了一下，“是吗？”

老太太也反应过来了，强笑着上前，“是呀，您看，礼堂都布置好了，我们还能蒙您不成？过几天正日子，姑爷定会来的。”

小姐仍是将信将疑。

姬珩机灵，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一本正经地问道：“您看，彩排的这些流程还可以吗？有没有什么想要添改的？您尽管提，我们记下来，明天照着办。”

这一招居然真的奏效了。小姐愣了一下，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认真想了想说：“……这样啊，那我觉得这里是不是可以优化一下……”

姬珩不动声色地引着小姐到一旁商量仪式流程去了。

林星意擦了把冷汗，心里暗自叹服：果然琐碎的流程最能让人走神。这孩子小小年纪竟已通透至此，真是块搞行政的好材料。

可这也只是缓兵之计，过几天该怎么办呢？他们上哪儿去找一个食指有痣的顾风华来？还是让林星意牺牲一下，出去纹个痣？可是今天也露了脸了，过几天多颗痣就愣说他是顾风华，小姐也不能傻成这样吧？

大家正纠结着，小月亮叼着棒棒糖，突然问：“为什么不能把新郎的魂真的招回来拜堂呢？”

姬且宁苦笑一声，“宝贝儿，你当我不想吗？可千里招魂之术早就失传了，现在流传下来的招魂法门，最多只能招方圆百里的游魂，范围都出不了这个鹿山。华夏这么大，谁知道那新郎死哪去了？”

小月亮眨巴着大眼睛，神情天真，“千里招魂吗？我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