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丧事办完后的第七天，佟元秋回到了北州医学院。她不能一只沉浸在悲伤里，日子总要过下去，书总要读下去。

清晨的北州街道还笼罩着薄雾，佟元秋抱着课本走过熟悉的胡同，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

又是那两个人。

他们坐在早餐铺前，佯装吃着早餐，目光却时不时扫向佟家药堂的方向。他们穿着普通，但举止间有种刻意的随意——就像在赣州火车站月台上那些伪装过的吴家护卫，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佟元秋垂下眼眸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慌乱。

医学院里一切如旧。课堂、实验室、图书馆、白大褂、福尔马林、骨骼标本。她坐在熟悉的教室，翻开解剖学课本，笔尖落在纸张上，却写不出一个字。下课后，她在回廊又看见了一个人。穿着学校校工的制服，推着清洁车，可那眼神——打量、审视、冰冷，绝不是一个工人该有的。

佟元秋加快脚步离去，那人没有跟来，但她但背后一直发亮。直到走进林教授的办公室，关上门。“元秋？”林教授从老花眼镜上方看她，“脸色怎么这样差？”

佟元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最近没有休息好。”

林教授看着她，没有追问。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边。“上学期我说的那个交换项目，你还记得吗？”

佟元秋低下头，她当然记得。剑桥的医学院，三年制儿科进修，提供全额奖学金，学校有五个名额。林教授上学期就说，以她的成绩和医学天赋，完全可以去试试。但那时母亲生着病，她怎么能走？

“名额还在。”林教授的声音很轻，“院里的意思是，下周一必须确定人选。”

佟元秋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封皮上印着英国国旗，和一行她不认识的拉丁文校训。

林教授摘下眼镜，将文件有往前推了推。“元秋，去吧，去学习更先进的医术，学成回来，救更多的人。你祖父的在天之灵，也会希望看到你走这条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最近有些日本人在打听佟家药堂。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守着药堂，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