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约而同朝着光源迈步,微光由远及近,一点点变得明朗。那是一盏沈家灯,银白的光晕撑开一方小小的天地,将周遭浓雾稍稍驱散。灯旁坐着一位身着粗布衣衫的妇人,蓝布裹住发髻,眼角布着细密纹路,一双眼睛却清亮有神。
妇人望见一行人,先是愣在原地,随即缓缓起身,双唇微微颤抖。
“您……可是林姑娘?”
“我是林朝夕,想来便是雾娘了。”
话音落下,雾娘的泪水骤然滚落,顺着脸颊不停滑落。
雾娘领着众人走进雾隐泽的村落。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散分布在沼泽间的高地之上。木屋错落而立,屋顶铺着厚实茅草,墙面糊着防潮的黄泥。村口立着一根粗木杆,杆上悬挂的,正是方才雾中望见的那盏沈家灯。
“这盏灯,是一位过路之人赠予我的。”雾娘抬手拭去泪水,缓缓讲述,“他说此灯出自天云宗,是您亲手所制,还说您专为无光之地点亮灯火。我当时便问他,我们雾隐泽这般处境,也能拥有灯火吗?他说一定可以。后来他教我就地取材,用沼泽淤泥烧制灯罩,以河边芦苇编织灯座,再收集萤火粉末替代清溪石。灯终究是亮了,光度虽微弱,却真真切切驱散了一隅黑暗。”
她抬眼望着林朝夕,热泪再次盈眶:“林姑娘,多年来从无人踏足这片雾泽,往后或许也依旧冷清。可您来了,便足矣。”
林朝夕凝望着眼前这盏灯:灯罩烧制得歪扭不齐,芦苇灯座也松松散散,灯火忽明忽暗,摇曳不定。可就是这样一盏简陋的灯,在这片一无所有的雾隐泽,顽强地燃着,从未熄灭。
“雾娘,这盏灯,可有名字?”
“我给它取名‘希望’。”雾娘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文采不足,只是一时有感而发,也想不出更好的名号了。”
“这名字极好,希望,便是世间最动人的名字。”
当晚,林朝夕一行人在雾娘家中歇脚。桌上菜肴简单朴素,一盘清炒野菜,一碗鲜鱼浓汤,再配一碟家常咸菜。鱼取自沼泽,野菜采自泽边,咸菜亦是当地人亲手腌制,滋味平平,林朝夕却吃得格外香甜。长途跋涉数日,腹中早已饥肠辘辘,简单饭食也变得分外可口。
席间,林朝夕开口问道:“雾隐泽的浓雾,常年不散吗?”
“终年如此。”雾娘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偶尔几日雾色稍淡,能隐约瞥见太阳的轮廓,却始终看不真切。村里的孩子长到十几岁,都从未见过真正的太阳。”她抬眼看向林朝夕,轻声追问,“林姑娘,太阳,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朝夕一时默然。她日日见日出日落,早已习惯暖阳相伴,从未想过该如何向从未见过太阳的人描摹它的样子。圆、红、亮、暖……单薄的词汇,根本道不尽太阳的全貌。太阳从不止是形态与色彩,它是光,是暖意,是生机,更是生生不息的希望。
片刻后,她缓缓开口:“雾娘,再等等。待浓雾散去,你亲自去看一看。”
雾娘眼中泛起光亮:“浓雾,真的会散吗?”
“会的。或许时日未定,但终有一日,雾会退去,太阳会现身。”
“我信您。”雾娘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