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之约后的次日，林朝夕迟到了。

她素来守时，自穿越而来，日日皆是研究院最早到的人。学生们早已习惯，推门便见她立在讲台前，炭笔在手，教案摊开，身后黑板写满工整公式。可今日，教室空荡，黑板洁净，只留昨日下课前几行旧板书，冷清得反常。

周满最先到，望着空无一人的讲台，险些以为走错了地方。他退出门外核对门牌——科学修仙研究院，二楼教室，分毫不差。再折返进来，指尖轻触讲台，冰凉无温，分明是老师未曾来过。他僵在讲台旁，坐立难安，心尖像被小猫抓挠，焦躁不已。

学生们陆续抵达，望着空荡讲台，异口同声地追问：“老师呢？”

程知白推了推眼镜，面色故作平静：“许是老师今日有要事耽搁。”可他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咚咚声响，早已泄露心底的不安。

江上月抱剑坐在角落，面无表情，今日却未翻开课本，合着的书册静静搁在桌上，像一双阖起的眼。

赵铁牛从厨房端来早餐，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碟小笼包、一碟腌萝卜、一杯热豆浆，整整齐齐码在讲台上，静立等候。一刻钟，两刻钟，粥凉了，包子塌了，豆浆没了热气。他一言不发端走托盘，回厨房重新热了一份，再端回来等候。

第三份热早餐刚摆上，门口终于传来脚步声。

林朝夕走进教室，发丝微乱，眼角带着未褪尽的睡意，精神却格外清朗。嘴角噙着笑，不是平日礼貌克制的职业笑意，是从心底漫出来的、藏不住的亮堂欢喜，连眉眼都染着软光。

“老师早！”周满率先开口。

“早。”林朝夕走上讲台，望见讲台上热气氤氲的粥品，微微一怔，随即弯眼笑道，“赵铁牛，又是你？”

赵铁牛挠着头，从门口探进身：“老师，这粥熬了半个时辰，皮蛋是咱自己腌的，瘦肉是后山猎的野猪肉，香得很！”

林朝夕端起粥碗抿了一口，眼尾弯成月牙：“好喝。”赵铁牛乐得咧嘴，缩回头回厨房忙活去了。

她放下粥碗，拾起炭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法。今日讲课比往日更流畅，声音轻快，板书工整，连粉笔字都似带着笑意。周满偷偷凑到沈青耳边低语：“老师今天不对劲。”“怎么了？”“看着特别开心。”“嗯，我也觉得。”

程知白坐在前排，未参与私语，推了推眼镜，望着讲台上周身发光的人，忽然低头在笔记本空白处写下一行字：老师今日有好事发生。未写缘由，可他心里，已然猜到七八分。

正午，食堂。

林朝夕端着餐盘，照旧坐在靠窗的位置，抬眼可见研究院的石碑与远山。裴无寂端着餐盘走来，自然地在她对面落座——这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可从天璇宗归来后，一切都变了。从前是裴掌教落座，此刻，是他本人，坐在她对面。

食堂的喧闹骤然轻了几分，数十道目光偷偷投向此处。

周满筷子停在半空，怔怔望着：裴无寂抬手，将一碟糖醋排骨推到林朝夕面前。她抬眼望他，低头夹起一块咬下，嘴角微扬；裴无寂的唇角，也跟着轻轻弯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啪嗒”一声，周满的筷子掉在桌上。

沈青凑过来：“怎么了？”

周满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形容——裴掌教笑了，不是冷嘲、不是假笑，是真真切切、因她吃了一块排骨而展露的笑意。

“没什么。”他捡起筷子，低头闷声吃饭。

江上月坐在角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面色未改，却端起酒杯，朝裴无寂的方向微微一举，一饮而尽。无人留意这个细节，除了裴无寂。他端起茶杯，遥遥回敬，随即放下。

有些默契，从无需言语。

研究院的项目接连推进，林朝夕却渐渐觉得精力不济。

并非身体疲累，是事务繁杂琐碎，分身乏术。沈家灯要量产推广，尘晶标准化流程需优化，天璇宗封印文档要整理，研究院课程得安排，还有各宗门源源不断的求助信。件件重要，桩桩难舍，可她时间有限，一日仅六个时辰处理事务，余下两个时辰，还被裴无寂强制用来吃饭歇息。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裴无寂开口。

林朝夕正趴在三楼工作室批改作业，头也不抬：“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