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钥匙即将触碰到锁孔的瞬间,宴微微抬起了被铐住的手腕。
“咔哒”一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起,那副精钢打造的手铐竟自动弹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串叮当乱响。
霍惊霆的手僵在半空中。
宴浑然不觉,礼貌回话,“有劳霍队长,既然没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没等霍惊霆反应过来,宴的身影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微微一晃,便消失不见。空荡荡的羁押室,只有地上的手铐,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霍惊霆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在铁门上,“草!真他叉的见鬼了!一定是我熬夜熬出幻觉了,我要去补觉,睡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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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5:00,云城审讯室,岑寂坐在冰冷的铁椅上,手脚都被紧紧固定。
沈停云推门而入,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桌上,“顾长明和林远的案子,我有一些问题,必须当面问你。”
岑寂扯动嘴角,“还问什么?蛇茄生物碱致幻,陶瓷针穿透颅骨,这些都和我无关。”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是淬了毒,“是孟长红、顾长明、林远他们!他们走私文物,贩卖毒品,甚至做人体实验!我只是把他们的武器,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
沈停云迎上他的目光,“所以,你觉得自己是正义的?”
岑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正义?你们懂什么叫正义?你们除了抓几个小喽啰,让归墟换个名字继续营业,你们做了什么!”
沈停云沉默了片刻,是啊,做了什么?归墟集团覆灭,但那些流失的文物追回了多少?那些被毒品毁掉的家庭,有几个得到了慰藉?法律制裁了岑寂,但滋生归墟的土壤,真的被铲除了吗?
沈停云轻轻呼出一口气,“岑寂,你从小被拐至边境,被他们养大,被要求种蛇茄,学着做杀人针,你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你想拉着所有的罪恶给你陪葬。”
沈停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你以为你是审判者,其实不过是他们养大的、用来互相撕咬的罪恶的一环。”
岑寂浑身颤抖,“闭嘴!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你告诉我,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做?”
沈停云问完了她想知道的。她离开关上门的瞬间,岑寂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在密闭的审讯室里不断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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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14:30,市局档案室。
沈停云独自一人坐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她面前摊开的,是归墟系列案件的最终结案报告。
深蓝色的硬质封面上,烫金的“绝密”二字在光线下有些刺眼。
结案状态:嫌疑人伏法。
备注:社会秩序恢复,舆情平稳。
字迹工整,结论清晰。仿佛那惊心动魄的跨境追凶、那地下防空洞里的恶毒植株、那监控录像里诡异的鬼影、那差点被引爆的归墟核心,都只是几张薄纸就能概括的过去。
宴站在档案室的门口倚着门框,阳光照不亮他的轮廓,反而让他的存在显得更加幽深。
沈停云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文件柜,与他对视。
她站起身,步履平稳地走向他,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没有体温,没有脉搏,只有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的死寂。
宴微微一怔,他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属于活人的手。纤细,稳定,带着法医特有的、薄茧与凉意。
沈停云也仰着头看他。她看不透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但她知道,就是这个存在,在暗处一次次拨乱反正。
“结案了,”沈停云轻声说,“所有人都觉得结束了。”
宴的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开,落在那本深蓝色的卷宗上,“对生者而言,一纸报告,便是终结。”
“那对死者呢?”沈停云追问,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死亡不是终结,遗忘才是,”宴缓缓说道。
沈停云松开了手,指尖残留的冰冷触感让她从那种恍惚中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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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日元旦,市局法医中心,七楼走廊。窗外烟花绚烂,映红了半边天。
沈停云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卷宗。
“新年快乐,宴。”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道。
倒影里,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静静地凝视着她。肩头上的勿忘探出了半个身子,小女娃穿着红肚兜,在璀璨的流光中显得格外喜庆。
看到沈停云回头,勿忘立刻兴奋地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抱!抱!”
沈停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小女娃轻盈得像一片落羽,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严冬的虚幻暖意,顺着臂弯一路蔓延至心口。
“她很喜欢你,”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停云低头看着怀中的勿忘,小女娃正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我也喜欢她。”
这时,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霍惊霆裹着一身寒气冲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瓶酒和一大袋熟食,发丝上沾着未化的雪粒子。
“停云!我就知道你在这儿!”霍惊霆大嗓门打破了走廊的宁静,她把酒瓶往桌上一顿,塑料口袋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抬头看见了窗边的宴,愣了一下,随即换上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哟,顾问也在啊。来来来,过节了,法医中心又不放假,咱俩喝一杯!”
“不必了,”宴的声音依旧冷淡。
“哎?人呢?”霍惊霆正忙着拆熟食袋子,再抬头时,发现宴已经离开。
但沈停云知道,他还在。在这个城市的某个阴影里,在每一个执念诞生的瞬间,他从未真正离开。
霍惊霆满不在乎地摆上筷子,“不管他了,这大佬总是神出鬼没的,咱俩喝个尽兴!停云,新的一年,希望能安生点,别再出那些妖魔鬼怪的破事了。”
“但愿如此,”沈停云摸了摸口袋,那枚银色的盘扣依旧冰凉。
窗外,又一簇巨大的烟花炸开,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新的一年,案子还在继续,而她和宴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