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姮搂着他,柔声哄着:“好了,不怕。我不喜欢别人,也不让别人进门。好不好?”
“好。”后煜埋头进她的颈窝,声音近在咫尺:“你发誓。”
戚姮只好伸出三根手指,举到耳边:“我发誓,我戚姮这辈子只喜欢解灵灵一个人,不让任何人进门,也永远不会冷落你,否则我……”
后煜晃了晃她,打断:“用侯府发誓。”
“……否则侯府永远打不过北凉,全族覆灭,无嗣而终。”
他终于开心了,抱着戚姮一动不动:“我也是。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生生世世都过二十岁之前的日子。”
戚姮慢慢放下了手,深吸了一口气,仰面望着天花板。
最开始没预料到会发展成这样。
这算什么,山盟海誓,天作之合,还是情劫债孽。
在牢里后煜没说假话,当时他就是想找个靠山,想活下去,不带任何感情在里面。
刚认识那阵子,他为了混进侯府,违心说喜欢,具体哪喜欢了也看不出来,就只复读“喜欢”。
连追求都是真正意义的追,默默在身后跟踪,跟个魂一样。
那时候他真的只有“进侯府找靠山”这一个目的。
直到解烺那一刀捅进了他的掌心。
戚姮想了想,就是自己从天而降,救了他这一次后惹出的麻烦。
那天,带他回家亲自照顾了一晚上。
带他去隔壁国公府大闹了一场,逼得解修竹不得不把解烺打成重伤,应该也是头一回,让国公府给他低头道了歉。
还给他在府中收拾出了院子,安心住下。
改了原本咒他去死的名字……才一发不可收拾。
赵元只为他安排了处宅子,他就愿意冒险潜进赵初身边探消息。
戚姮数数自己做过的这些。
也难怪他会这个样。
他当真把戚姮,跟命放在了同等位置。
如果失去一个,就会放手另一个。
这样真的就是情债了吧?
她翻了个身:“你为什么没留在文则身边?是因为有夏怀微吗。”
“不是。”后煜否认的很快,“我与公主,是最普通的合作关系。她帮我,好像是因为一个人,与感情无关。”
戚姮了然于心,拍着他的后背,又问:“你不觉得待在文则身边更好吗?我就喜欢待在她身边。”
“不一样,你与公主哪都不一样。”后煜说,“我喜欢你看谁不爽就揍谁的样子。”
戚姮沉默:“你的爱好有点独特了。”
后煜却摇摇头,解释:“小时候,左邻右舍见我是孩子,没少欺负我。我不敢反抗,什么都不敢做。”
“很多年后,我遇见了你,天底下居然有人谁都敢打。这是我小时候,最想成为的那种人。”
“你是第一个没有对我说得罪了国公府很麻烦的人,有朝一日,我也能拿刀去砍解烺。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戚姮一低头,就恰巧撞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你简直太厉害了。”
戚姮算是听明白了。
这小子有心没胆,意外发现了个浑身都是胆的愣头青,就一脸崇拜地倒贴过来,死活不愿意走了。
她笑得很无奈:“外头都说我这性格恶劣,早晚出事,也就你还能夸句厉害。”
“我就要你这样恶劣的人。”
后煜缠上了她的身子,抱得紧紧的:“他们都不喜欢你,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这么过一辈子。”
戚姮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就等着他们越烦我越好。”
后煜被看穿了小心思,颇有些窘迫,半天才吭出一句:“这样就没人和我抢了。”
“我发现你这个人思想特别阴暗。”
戚姮捏住他的脸:“每天在心里憋着的小九九一定特别坏。”
后煜拒绝继续回答这个问题,扯到别处去:“身边突然没有了孩子,还有些空落落呢。”
戚姮果然被带偏了话题:“你也太喜欢小孩了,这还不是亲儿子,是我弟弟都能这么上心。”
她静了静,忽地问:“你有没有什么弟弟妹妹?”
后煜“嗯”了声:“有个妹妹。”
“多大了?你见过她吗?”
“死了。”后煜说,“死的时候三岁,跟我娘是同一天被姓解的给杀了,她就比我小两岁。”
戚姮额角一跳。
“解修竹……杀了?”
“很不可思议吧。”后煜嘲讽道,“他那种读书人,骨子里更是恶劣至极。我真不知道怎么有脸说别人的。”
是太不可思议了。
戚姮呆若木鸡地,脑中刮起一阵头脑风暴。
他继续说:“这事是我偶然撞破的。”
“那天我娘突然失踪了,晚上,他就接我回了国公府。我被解烺打的受不了,跑去宗祠想躲一躲,却发现了我娘的尸体,正躺在棺材里。”
“那还能是谁杀的呢?”
“我害怕他们把我也杀了,就跑了。翻墙离开了国公府,再也没回去过。”
翻墙。
戚姮脑海里突然响起在侯府,戚砚顺口讲过的往事。
“小解应该是十几年前翻进咱家,摔断腿的那个小孩。你娘在院里溜达发现了他,头上和脖子全是血,人也摔晕了。她就抱了回来,让赵繁英给看。”
“没多久解修竹来问有没有看见他儿子。小孩来时伤那么重,你娘猜是国公府虐待孩子,就问了几句。他说话特别冲,意思是不要多管闲事。”
“你娘那暴脾气,几脚就把解修竹踹了回去。”
“他第二天换副态度又来了,还是要儿子。毕竟是别人家孩子,赵繁英诊完说没什么事,给还了回去。”
“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
戚姮出神地想着这些话。
居然是这天的。
她转动眼珠,又望向后煜。
他像是已经在脑中回想了许多年,再提起,掩不住的落寞挂了上来,好半晌,又恢复平静。
并没有太过沉浸于曾经的痛苦。
艰难活着的人有很多,出了侯府向外看,大街小巷。
可出身名门望族还能活成这样的实在是少。
到底是他运气太差,穷人的日子一天没少过,父母的恩怨情仇也全压在了他身上。
“你亲眼见到你妹妹出事了吗。”
后煜摇摇头:“他把我娘以妾的身份葬在了祖坟,但我妹妹是别人的孩子,与他没有干系。多半是……随手扔在了荒郊野外。”
戚姮又问:“你与妹妹感情怎么样。”
“挺好的。吃的玩的,她都会藏起来,分我一半。家里没人,也是我带着她。”
“那,你还记得她是几月生的吗?”
“冬天。每年下雪的时候,我娘就会带着妹妹,去找她爹一起过生辰。”后煜垂下眼,“我也是冬天,十月初五。她应该比这晚,雪都下得很厚了。”
“你是十月的生日啊?”
“嗯。”后煜补充,“姓解的告诉我的。”
“这不是很快了吗。”戚姮揉揉他的脸,“今年我给你过。”
他有些受宠若惊,反应过来连忙笑应下:“好。”
戚姮听完这些,心中大概有了思量:“要是你妹妹没死的话,你会想见见她吗。”
后煜一愣:“没死?”
“如果解修竹念着这只是个小姑娘,将她扔出去,自生自灭,但恰巧被人捡回家养大了呢?”
后煜认真思忖了一番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不是这种性格。”
“而且我那天把周围所有地方全都找了,什么都没有。”
戚姮叹了口气:“至少没亲眼见到她真的出事,也算是件好事。你愿意见她的话,等回去,我帮你再看看。”
“你要帮我找妹妹?”
原本提起从前这些,他的情绪都已经低迷了下去,一听戚姮这么说又忍不住激动起来:“真的?”
戚姮现在真是越来越看不得他委屈巴巴蔫在那了,瞧见这样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真的,说不定没那么难找呢。”
后煜总觉得她的身边就好像有一层隐秘又强大的情报搜集网。
无论多少年前、隐瞒的多好的事情,戚姮都能调出记录在册的档案,顺藤摸瓜就摸了个底朝天。
只要她这么说,八成是能行的。
后煜看她的眼神都变成星星眼,语无伦次道:“你怎么这么好。啊……”
戚姮的脸颊落下重重一个吻,眼见他要脱衣服献身,连忙给他穿回去:“行了行了。今天太晚了,我都困了。过几天。”
“好。”后煜老实地躺回去,还是难掩激动,“困了就睡吧。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闭上眼,果真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的情绪果然转变的还是那么快。
戚姮哑然失笑,拉了拉被子,给他也盖好。
今晚这场闹剧,深究问题,仅仅来源于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也被抛弃。
戚姮其实很想说,即便给了名分,哪天烦了也是能随时赶出去的。
可转念一想,他娘这件事估计给了他很大的心理阴影。
“无名无分”于他而言,要比别人摊上还难以接受。
没名分等于没保障。没有保障,外室、妾,仅是主家的私有财产,随时可以处置。他焦虑的就是这个随便处置。
他娘就死于他亲爹之手。
还是不说了。
戚姮快要睡着的前一刻,身侧动了动,紧接着耳边响起了后煜的声音:“我知道你是在哄我。但是,我爱你,真的,好喜欢你。”
她还是没能抵抗睡意来袭,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