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人笑起来如冰雪消融,呼延洛自进来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她有别的表情,愣了一瞬:“是、是啊。”
戚姮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并没费太大劲就将她整个抱起,旁若无人地绕开席面,一步步向大门外走去。
戚砚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止不住地瞳孔地震,一瞬间思绪万千,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卧槽。
后煜追着戚姮的身影,更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几度想起身跟上去,一直被解修竹拽住了胳膊。
“你以为你是戚姮?擅自离席要吃板子的。”
后煜都后悔排位置的时候没有跟别人换。
戚姮走到殿门口,没有半点犹豫地将呼延洛扔了出去,就听“啊”一声尖叫,她又负手走回殿内,继续坐着吃饭喝酒。
目睹全过程的赵繁英:“……”
戚砚也不吓了,暗道虚惊一场。后煜也不闹了,抽回自己的胳膊,瞪着解修竹嫌弃地拍了拍袖子。
解修竹:“你这孩子……!”
纳维德抽搐着嘴角,频频回首,像是在担心呼延洛,却极有外交素养地道:“陛下,此次臣来,的确是有一事相求。”
终于能谈正事了。
赵繁英坐直了身子:“但说无妨。”
他轻咳了两声,掷地有声地:“我们的大可汗从未见过戚将军这般英姿飒爽的勇士,心生敬意,神往不已。让臣代为传话,如若陛下肯割爱,将世子嫁去北凉,可汗愿倾尽举国之力,聘世子为下一任大可汗的妻子。”
“世子相中哪位王子,哪位便是储君,保证世子一定是草原的可敦,与中原皇后无二。”
“为此,北凉不仅可以献出燕云十六州,可汗还保证百年内绝不侵扰燕朝疆土半寸。朝贡,马匹,贸易关口,这些全都不会少。”
说完,他定了定心神,继续道:“只要世子肯嫁。”
戚姮发现今晚上这饭是吃不好了。
她全部听完,笑了两声,在寂静可闻针落的殿内格外明显。
纳维德说着也没底,自古以来使臣是个辛苦差事,承受两边君王的压力。既已被送来,自然要尽心尽力完成使命,他抿了抿唇,只看着赵繁英。
说到底就是个传话的,一切都不是他的意思,要杀要剐也都轮不到使臣的头上。
底下人面面相觑,平日里对戚姮没什么好脸色的一群人,此刻竟诡异地一言不发起来。
戚姮杀的就是他们大可汗最有出息的儿子,现在说什么“仰慕”“神往”,当真是好听极了。谁又会信,谁又敢信。
真把她送过去,下场是什么可想而知,还不如一刀来的痛快要强。
后煜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噌”一下又被点燃,死死盯着那使臣的背影,怒火中烧咬牙切齿。解修竹都快要按不动了,心里止不住祈祷这死孩子不要乱来。
“世子是大燕最骁勇的将军了……”
不知谁嘟囔了一声,不小心说出了口,飘过整座宫殿,又引起一阵沉默。
观赏的花瓶送人,与自卫的宝剑送人,天壤之别。
戚姮连头都没抬,只惊讶于这才一个月,居然这么多人都改变了想法。
要是她刚回来那阵,听纳维德这么说早就有附和的了。上折子淹了御书房,扯着什么“大义”的旗帜与戚姮舌战八百回合,也要同意这门亲事。
只是把她送过去,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拿回失地,换来百年太平,听起来的确是桩美事。
北凉的条件如此诱人至极,便拿准了这是个君主都难以拒绝。
“不嫁。”
偏偏摊上的是赵繁英,本朝最我行我素,无欲无求的皇帝。
他就好像是捡漏当了皇帝,否则连皇位都不会争。只要国家能运转,百姓吃得饱饭,就没见赵繁英一定想得到过什么。
临朝十二年,唯一一次动怒还是上次戚姮给他惹的。
纳维德震惊极了:“可是条件还不够?可汗说……”
“跟条件没关系。”赵繁英直接打断,“戚将军是将军,于大燕而言是功臣,自有朕会为她封王觅侯,嫁不了。”
赵繁英意味深长道:“自古有言,得中原者得天下,但对朕而言,得戚姮者才有中原。想必……可汗亦是深有体会,才这么急不可耐吧。”
“……”
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被他一只手攥紧,“咯噔”一声,引人浮想联翩。
戚姮似有所感地看向赵元,正好捕捉到她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四目相对,赵元率先错开了脸。
她还算愉悦地嚼了两粒花生米,至少要的不是赵元。
纳维德止不住地开始擦汗,又道:“陛下莫怪,可汗真的只是欣赏戚将军罢了。”
“像世子这样的人物,大可汗猜到了不会那么容易求娶……故安排臣,他说,大燕的公主也是可以的。中原的女子有勇有谋,陛下能慧眼识得如此贤良,想必女儿更是人中龙凤。”
“可汗遣来了我们的十三公主,亦想要求娶大燕的公主。规格依旧全都不变,就以两国和平,做聘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