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煜静默片刻,问:“你的意思是,信我不会害你。”
“是你还不足以对我产生威胁。”
戚姮走来,一只脚踩在床沿,手肘撑着膝盖,半个身子探进帐内:“就你这,谁强跑去跟谁的墙头草,能威胁到我?”
后煜好胜心也上来了:“不能吗?”
“整个东京城,”戚姮伸手指了一圈,又戳回自己的肩窝,“能力最强的人,就是我。”
顿了一下,戚姮扬起个笑,视线下移,意有所指:“别的地方也很强。”
后煜:“…………”
看清他红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戚姮伏在床上大笑,肩膀发颤。
“流氓。”后煜侧过身去背对着她,耳尖通红,不愿搭理。
戚姮笑够了,双手一拍他的肩,凑近道:“你太聪明,都聪明过劲了,没有忠心可言。但你本性不坏,明辨是非。我早看出来了,你听人劝。”
想压制这种人,要么非常强,他便不敢再左右逢源。
要么就只做对的事,让他的良心往这边靠。
但这些都是虚的,随时可能在绝境中崩塌,他最惜的还是命。
“你自己也能掂量出来谁在利用,谁是真意,谁又能给你安稳日子。要不然也不可能找上我。”
戚姮的手滑到脖颈,温热的指腹扫在喉结,传去一阵酥麻,猛地抬起后煜的脸,俯视着他:“记住了,只要你不害我命,损我利益,我就能保你富贵平安。”
“我对你不薄。”
·
后半夜,戚姮翻来覆去,辗转反侧,睁开眼,无奈地瞪着天花板,语气幽怨:“你要是手疼,我就寻些止疼药喂你。别哭了,我睡不着。”
“对不起。”后煜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流着泪,默了默,他追问:“止疼药是什么。”
“不早说。”戚姮掀开被子,“等着。”
戚姮单单一个寝室堪比后煜那宅子两间房的面积,身下这张床别说躺他俩,再躺俩也绰绰有余。
她“噔噔噔”跑出去,门还没出,声就听不见了,四周瞬间变得寂静空旷。
翻腾了半晌,戚姮才回来。半碗凉水和一个小药瓶搁在床头桌边,她把后煜薅了起来,倒出四五粒药丸塞进他嘴里,再端去水顺着服下。
“算你是跟对人了。”戚姮盘腿坐回去,“我家别的不多,就药多。止血止痛,补气养身。就你喝的那参汤,一口下去能续三年阳寿。”
她还拿了帕子,为后煜擦干净脸,才推着他躺回去。
总算能消停了。
戚姮安安心心正准备睡,也不知后煜的脑子怎么想的,忽然开口:“侯府还有医药生意?”
戚姮生无可恋地答:“是我身体不好。”
后煜翻了个身面朝着她:“你身体不好?”
“打娘胎带出来的病,现在好了。”
戚姮躺得板正,双手叠在小腹上,闭着眼道:“小时候练武经常跌打损伤,长个的时候腿疼,半夜疼得睡不着,跑去找我爹哭。他从我四五岁就和我舅舅研究怎么养体病,后来就是止疼。留下一堆药方。”
她脸窄鼻翘,侧脸如凌厉尖刀,棱角分明。后煜看着,再想想平日戚姮的作风,怎么也联系不到体弱多病上去。
“看我干什么。”戚姮扭头,“药效得等会才能起作用,疼也得忍忍。”
后煜抓紧闭上眼:“噢。”
听着没了声音,后煜悄悄睁开一只眼,就见戚姮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脸前,竟半分没有察觉:“你还看我。”
后煜慌乱地:“我……”
戚姮不听他狡辩,伸出胳膊溜进枕间空隙,搂上去就是一记深吻。
起伏的胸膛紧贴一处,戚姮好似一条蛇,慢慢缠上后煜的全身,等他意识回笼时,已经动弹不得了。
戚姮今晚消息得的多,收获颇丰,心情不错:“今天也算是洞房花烛夜了。”
后煜抓皱了床单,眼珠子滴溜转:“你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我是来找你算账的。”旖旎的温存未散,戚姮便话锋一转:“解羽是谁。”
后煜:“……”
明明都已经默认了不提这茬,后煜迎上戚姮的目光,尴尬地打着哈哈:“这个,或许,其实。这个名我也没用多久,我不太习惯,就没说……”
戚姮压着眉,神色有些阴沉。后煜瞟着好几眼,怎么看都像生气的样,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没音了。
他懊恼地捂住脸,想直接装死算了。
戚姮却问:“谁给你起的名?”
“……我哥。”
“我就知道是他。”戚姮嗤道,“这都没人管?”
后煜微怔,追问道:“你知道什么意思?”
“我又不是没读过书。”戚姮说,“原以为是解修竹取的,想他一个文人怎么能犯这种错误。直到见了你哥,一定是他没跑了。”
后煜眼睫忽闪两下:“一个名而已。是好是坏,总归如了我爹的愿,改姓了解。他也就不管了。”
戚姮:“没有灵灵好听。”
“这是我老师,在我很小的时候给准备的字。”后煜认可戚姮这句话,“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灵翎听起来很可爱。后来我就直接用了。”
戚姮拉过枕头,挨近了些,顺道挪动底下压着的东西:“在开封府门口想跟着我回侯府,就是猜到你哥会去吧,怎么不直接说。”
后煜扭捏了一下:“直接说……你也未必会信这种借口,显得我有些上赶着。”
戚姮哭笑不得,不说也很像上赶着,有区别吗:“你想的也忒多了。”
后煜不吭声。
总共不认识几个人,还都说他想得过多,绕的太深,敏感的要死。
“你还真是个多舛的命,一会没看住就能被伤成这样。”戚姮脑袋一歪躺了回去:“行了,有事明天再说。”
“……”
等到药效发作,疼痛麻木,后煜撑着起身,趴在床头看着戚姮熟睡。
右手慢慢伸向她的枕头底下,异常小心,生怕惊醒戚姮,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刀柄。
果真没看错,她就是放了把刀。
帷帐拉下,不透光亮。这种漆黑密闭的环境反而让后煜滋生几分安心。
他歪头拔下簪子,束起的发散下,发冠落在枕边,藏在其中的药包被他抠了出来。
小小一个,四四方方。
后煜摩挲半晌,又装了回去。
或许如她所言,侯府真的是个好选择。
或许过去的真的能过去。
后煜屏住呼吸,凑近戚姮的颊边,轻轻落了一个吻。
极速升高的体温涨上脑袋,后煜迅速翻了个身,背对着戚姮,狂跳的心脏砰砰作响,手忙脚乱捞起被子盖住大半张脸。
从第一次决心隐瞒她行径的开始,再想单纯的做好卧底,就有点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