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人送走,戚姮转头看着双目紧闭的后煜。他整张脸已经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口中咬破出的血在唇角干涸。
“还醒着吗?”
后煜缓缓点了点头。
“你还挺能忍。”戚姮笑了声,“这都没疼晕,挺厉害。”
“外头那个是秦国公家的?”戚姮问,“是你哥吧。”
后煜迟疑了一下,心想戚姮果然是知道了,又点了头。
“看来你们大宅子矛盾不小啊。”戚姮算是知道他说的自保是什么意思了,“我还以为你用个假名字骗我,说的那些大部分也是假的。原来真有人敢杀你。”
后煜不作反应了。
“今晚上跟我回去吧。”戚姮道,“刚刚我去找官家要了聘书,你已经是我家的人了。按理,是该我照顾照顾你。”
后煜眸底满是惊愕,一时间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戚姮问:“不想去?”
他张开了嘴,哑声道:“你找官家……证婚……”
戚姮理所当然道:“他是长辈,顺道写几个字而已,问题又不大。”
后煜怔过之后缓缓点头:“我要跟你回去……”
“那你是想当没发生过,还是找上门,我去跟你爹要个说法。”
戚姮边说边起身,捞起后煜背上身:“他敢这么欺负你,是你家里人都默认的。”
“默认,授意,都不重要。”后煜靠着戚姮的后颈,虚弱道,“算了吧。”
戚姮去墙角拿上了跳下来时随手扔的聘书,在身上蹭干净土,塞进后煜手中,让他拿着。
“一回算了,两回算了。都动刀子了还算了?”
后煜轻笑了声:“前几天,是我先咬伤了他的手,不算亏。”
“不是一个概念。”戚姮跨出门,语气不容置疑,“明日,我带着你去国公府。”
后煜想接着拒绝,话到嘴边改了口,尾音都在发着颤:“李在溪与宁淮是旧相识,十三年前处理楼兰旧案的负责人也有他。一文一武,合力围剿灭了楼兰。”
“赫连般若逃跑后才给了他们二搭的机会,交涉的其实并不多。”
“宁淮原意是杀了赫连般若,把锅甩到了你头上。突发意外,还没等动手,她就跑了。”
“宁淮只能找到了李在溪,想让御史台接手这案子,把他摘干净。原本准备好栽赃嫁祸的东西一件都没用上,宁淮心很悬,但发现御史台真有办法后便顺坡下驴,搞出了现在这些事。”
“我爹没下场,可你现在打了解烺,再去找上门,他就会站队了。”
后煜一口气坦白了大半,身体虚弱,缓上一会蹦出几句,闭着眼调整呼吸,拥住了戚姮的脖颈,搂得很紧:“你若再被秦国公针对,就是彻底与朝廷势力分庭抗礼。本就不得人心,再自开个门户,没人皈依你,混不下去的。”
戚姮拧眉听着,越听脸色越沉,脑中飞速捋清这些话。
行到解烺身边,拽起他的一只腿,继续拖着往回走。
“你这次是骗我的,误导我做出错误判断,还是良心发现说的实话。”
戚姮倒觉得他说的很可靠。
只不过习惯了在询问前先作出判断,再去抓盘问后圆不上的逻辑漏洞,靠施压诈出真话,下意识就想问上一句。
“实话。”
后煜什么演戏开玩笑的心都没了:“一报还一报,你救了我,我与你交换信息。”
戚姮问:“宁淮为什么想杀了赫连般若?人要是死了,就完全污蔑不到我身上了。”
后煜:“宁淮有东西要掩盖,在牢里就对赫连般若施以重刑,发现她记得,起了杀心。他的目的不是你,只是有人想对付你,他就搭了条快风。”
“更重要的……?”戚姮又问,“你知道吗?”
后煜否认:“不知道,连李在溪都不知道。这事只有赫连般若知道。”
只有赫连般若知道,那便是关于曾经楼兰那些事了。
宁淮却很惧怕这个秘密被别人知道。
戚姮敏锐地嗅到了一丝非比寻常。
戚姮问出疑惑很久的问题:“那天,你到底听到我跟赫连般若的对话了没。”
“听到了。”后煜承认,“我潜进开封府就是为了听这个。”
戚姮更好奇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朝堂对峙的时候,我还以为地牢这环是被安排好了,等着我自投罗网。结果你就是单纯下去逛逛。”
后煜默了默:“我并不想做这些事,但既然参与了,就要探清来龙去脉。我想当个哪边都不糊涂的中间人。”
“那天,我是从城郊密道出口溜进去的,也是从那里出来。所以……没人知道。”
戚姮惊呆了:“太贼了。两边你都耍!”
“……我这种人,混进你们的圈子里,格格不入。无论是谁,潜意识还是没瞧上我。总觉得能拉我入一方阵营便是大恩大德,我就一定会感激涕零地听从。”
后煜附在戚姮耳边,气息吹在了她的耳边:“其实我一个都不听,全都进去掺和一脚,保命的时候拿出来卖消息。”
戚姮只觉得耳朵痒,笑着躲,重心不稳踉跄好几步,差点一起摔了。
“你把老底都揭给我了,我以后就更不敢用你了。”戚姮实话实说,“我可不敢被你不知道留了多少后手的兔子给套住。”
“我既说出来,就没打算让你重用我,更没打算在你这做事。”
后煜叹气:“被察觉出来我反水了,很难办。”
戚姮陷入沉思。
后煜又道:“现在官家赐了婚书,轻易和离不了。若你真的倒台,我也没什么好日子能过,清算都是连根拔起,事成之后过河拆桥,不是没可能。”
“铲除了我,于他们而言也都是随手的事。”
“我现在自然得提醒你一句,好不至于让你往后一头雾水。”
“但具体的我不能说,你调查的太顺利,我就该被怀疑了。”
戚姮憋了半天,缓缓道:“……何止用狡兔三窟形容,你这完全是从十面埋伏里硬杀出来的项羽吧。”
后煜还是笑:“我顶多就是个曹无伤。”
“虽然,我懂你是想让我暂时安分守己,不要在这种时候招惹中立的秦国公。”
戚姮垂眼扫过解烺,道:“但我戚姮,天生嚣张跋扈,睚眦必报。”
“他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