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论证,接后秋离开的人正是秦国公,一直被他养在外头,待遇与外室无异。”
“听坊巷的人说,他们从没见过后秋的丈夫,后秋生了儿子也不管,顶多就是养着不死,连名都懒得取。邻里邻居一直都喊她的孩子叫‘那小孩’。”
“十六年前,后秋不见了,只剩个孩子在那。隔三差五有个书生打扮的男人去看他,才给取了名字,上了户口。”
“就叫后煜。”
艾憬继续补充:“解羽十七岁以前都叫后煜,独身居住在青衣巷,左邻右舍对他印象很深。但这段过往在解修竹送他入朝之前就全抹掉了,现在是干干净净白纸一张。”
“解羽没有科举,受恩荫供职在太府寺。两年前原太府寺卿李拭镜畏罪自缢后,才由陛下钦点,升迁为太府寺卿。”
对上了。
戚姮揉了揉太阳穴。
太府寺卿,和私生子。
要是早跟艾憬把“太府寺卿”一并说了,也不至于让她麻烦这么一大圈。
“我是府尹家女使生的私生子,一直跟我娘住在外头。”
耳边突然浮现后煜在上午刚落下的这句话,细想来,他倒也没说谎。
每句都是真的,每句都只说一半。
以为是府尹家的私生子,结果是国公府的私生子。
戚姮嘟囔:“真够精的……”
再转念一想,他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报了自己是太府寺卿,都不用艾憬去查,戚姮上朝一打听也能知道他是解羽。
那就不像是故意要隐瞒身份了。
戚姮拖着腮,若有所思道:“他是不是跟国公府关系不大好。”
艾憬答:“是。解修竹并不管他,解羽也很忌讳有人在他面前提国公府。”
怪不得要报原名,除了讨厌这个爹这个姓,也没什么别的原因。
戚姮又问:“那他的‘语’,是哪个‘语’?”
艾憬道:“羽翼的羽。”
解羽。
“……”还有可能是讨厌这个名。
戚姮目瞪口呆。
取这个名跟仇人有什么区别。
艾憬道:“他还有字,叫解灵翎。”
“灵灵?”戚姮嘀咕,“倒是挺可爱。”
“灵性的灵,箭翎的翎。”艾憬解释,“二字组合。”
戚姮点头以示了解:“解修竹近日在做什么。”
艾憬迟疑道:“这个……属下不曾刻意观察,但每日来去,偶尔有碰上的时候。除了上下朝,也不见他经常外出。”
戚姮打趣道:“也很好了。你调查这些向来细致,都快给他祖坟挖出来了。”
艾憬回答的很官方:“属下职责所在。”
“再帮我查查青石巷的曼文吧。”戚姮有了经验,这次说得比上次细致具体了些,“应府养的一个外室,有个女儿。前些日子向开封府投了案,现在还有记录。”
“她的具体来历,以及被抓进牢里的那个,来龙去脉,一并搞清楚。”
艾憬应下:“是。”
待艾憬离开,戚姮坐在原地沉思了一刻多钟,才起身回到主卧。
现在她就更确定后煜绝对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
但,目的是什么呢。
秦国公府就在隔壁,隔着一条胡同,出了门右转,走不了两步就是。
戚姮深居简出惯了,即便是邻居也不太相熟,关系与陌生人并无二致。唯一可以称作“过节”的也就只剩刚回来那天,跟解修竹当堂吵了一架。
她翘着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态,心想堂堂秦国公,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大动干戈。
况且他们父子关系并不好,就算解修竹想使坏,后煜也没道理替他做事。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这句话骤然在脑中响起,戚姮动作一滞,无意识地歪了歪脑袋。
见过吗?
她甩掉鞋子,翻到榻上滚了几圈,仰面“大”字型地摊开在床。
没见过。
赵繁英从百忙之中亲自下发的这案子,又牵扯到一族余孽,说了些云里雾里的话,真的只会是个小案件吗?
“处理好了,对你尽快在朝中立足也有好处。”
那要是处理不好呢。
戚姮一骨碌坐了起来,自语道:“……难道他是来阻扰查案的?”
不对。
可能还没有这么简单。
后煜目前表现出来的目标很明确,想进侯府,留在戚姮身边,甚至不惜能说出“肯当妾”这种话。
戚姮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现在牢里关着的人就是赫连般若,天知地知她知……后煜知不知?
他也是下进过地牢的。
他有没有听见赫连般若说的话?
雨点拍在窗户上,只听噼里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