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瞧着年轻,能做到太府寺卿这个位置靠科举基本没戏,必然要受人托举。要真是私生子,家里怎么可能这么舍得倾注资源。
后煜抬起眼,眸光闪烁:“你看不起我?”
戚姮骇然,都后悔多余问那句话:“我不是这个意思。”
后煜不像在意的模样,继续道:“我就是想说,没多少人在意你的行为离经叛道。是你挡了言官路,他们才那么大反应。”
“我没反应,因为与我无关。你大可以不用那么戒备我。”
后煜停顿了片刻,补充道:“但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
戚姮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后煜话里有话。
樊楼的人来到雅间上了茶水,等他走后,戚姮微微向前探身,问:“那你跟踪我又是因为什么。”
她长得带着些许攻击性,尤其是类似于逼问的情况下,五官在眼前放大,天然就有些威慑作用。
后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待茶香散尽,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我想和你认识。”
戚姮眯起眼细细辨别这话的真假:“认识我干吗。”
“就是想认识,没什么目的。”
后煜眼睫忽闪,双肘撑在桌沿,埋头看着碗:“我不知道怎么直接说,想跟着你,找个契机假装不经意碰到,然后水到渠成……却还是低估了你有多敏锐,每次跟不几步就被发现了。”
“……”戚姮扶额。
不过别说,他这招剑走偏锋确实比直接上来打招呼管用的多。
跟抢劫一样,不认识也得认识。
“算了,算了。”戚姮无所谓地,“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后煜点点头,转着眼珠看向她,半天没等到下一句,戚姮反倒沉醉去对面的说书中了。
窗外雨潺潺,本就不多的天光还被玉兰树遮挡些许,屋内昏暗,又灌了些凉风。
“……你同意了吗?”
戚姮没反应过来,拾起勺子舀了一碗圆子汤送到嘴边:“同意什么。”
“就是,我能不能,”后煜扣紧筷子,羞赧冲上大脑要他闭嘴,他硬是强逼着自己开口,“追求你。”
“咳咳咳——”戚姮被烫的舌尖发麻,匆匆放下碗,捂着嘴咳嗽不已。
她面上半分惊恐半分疑惑,眸中满是不可思议,跟见鬼了般瞪着后煜。
他说完以后都不敢抬头,埋着脸不知所措。
等咳意平息,戚姮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她缓了半天,很是匪夷所思:“你跟我开玩笑的吧。”
后煜辩驳:“我没有在开玩笑。”
戚姮疑惑更深了:“满打满算你就见过我三面,怕是连我多大年龄都不知道,何来感情一说?”
“一见如故,一见倾心,这都有可能。”后煜忙不迭接上她的话,“就像,整个汴京都知道定远侯当年是如何将夫人娶进府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感情总不可能全都是细水长流。”
徒留戚姮表情未变,微张着嘴傻愣在原地。
定远侯夫人到底怎么嫁进侯府的这茬,就要往上数了。
赵繁英之上还有一位皇帝,名赵轻絮,登基仅两年就因病驾崩。赵轻絮之上便是赵勉,庙号熹宗。
燕朝历代皇帝即位无一都展露了对侯府功高震主的警戒,也就导致每任定远侯活得如履薄冰,谨小慎微。
戚砚摊上的那位熹宗皇帝更甚。
先侯原本打算让戚砚十五岁订完亲再上战场,赵勉却担心侯府由此联姻结到了势力,便从中作梗,给搅和散了。
这一拖就拖到戚砚十八岁从西北边境得胜归来。
缠斗上百年的邻国波斯在多次的军事行动中被彻底击溃,收入大燕版图,成为附属国。戚砚立下不世之功,解决了边陲一大祸患,却远不及戚姮如今这般风头无两。
熹宗皇帝昏聩不成器,不但没有因此看清侯府忠心,反倒更明目张胆的疑心了。武将必然会经此一遭,汴京城内几乎认定侯府会被抄家灭族,只是早晚问题。
这块烫手山芋还有些瘟,谁挨着谁都觉得要遭殃,避之不及,更别提会把女儿嫁进侯府。
戚砚的姻缘再度遥遥无期起来。
于武将而言,生死是常事,指不定哪天死在哪场战役,大多都早早留下子嗣,像他那种十八岁还未娶亲的实属罕见。
可有皇帝这座大山压着,先侯与先侯夫人也无可奈何。想着先塞两个妾室留下孩子再说,却被气头上来的戚砚直接拒绝,心里另有了打算。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舍身忘死成就皇帝大业,到头来连个媳妇都不让娶。看着周围兄弟个个成家立业,走之前夫人怀了孕,回来后孩子都能喊爹了,他却只能跟爹娘大眼瞪小眼。
戚砚羡慕嫉妒恨,抓狂了好几天,一气之下就把波斯送来的和亲公主抢走了。
戚砚闯了十八年祸,再没有比众目睽睽之下强抢太子侧妃还大逆不道的。那日婚礼办的极其隆重,两道全都是围观百姓,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引起哗然一片。
先侯听到消息时险些晕过去,战战兢兢押着人去向皇帝请罪,念叨着“侯府真完了”,还没到皇宫就连踢带踹地揍了戚砚一路。
哪知熹宗皇帝大手一挥,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同意了这门亲事,还真把和亲公主让给他了。
戚砚是侯府独子,又是平定西北的功臣。那时的大燕内忧外患,北疆南蛮蠢蠢欲动,各地接连爆发流民起义,朝中又没几个能打的将帅。
还全要仰仗侯府扫平动荡,暂时还不能动他家唯一的儿子。
可戚砚的婚事照样是皇帝头疼的问题,挑高了不放心,挑低了配不上,但也不能一直阻挠戚砚婚配。
抢婚一事发生,恰巧给了皇帝启发。
和亲公主无依无靠,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又是战败国送来的人质。直接杜绝了戚砚挑选贵女壮大势力的隐患,还把他正妻的位置给占了。
熹宗如释重负,象征性地罚了戚砚八十棍,便赐了婚书,由他去了。
感情不可能全是细水长流,也有可能是这种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