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叶衍皱了皱眉头,很果断的拒绝了。
楚巍是怎么敢继续拿大号加他的?早知道当时直接拉黑了,单独删除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前面的车流开始缓缓移动了,叶衍也把手机扔到了副驾驶上。
连绵的阵雨渐渐消散,空气中散发出湿热的感觉,天上的太阳也开始悄悄露头了。
叶衍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驱车赶往一家门店不大的花店。
这家花店的门是闭着的,外面摆着蓝紫色调的绣球花,簇拥着开得非常热闹,花球硕大,无比好看。
这家店的房檐上还滴着雨水,叶衍经过时袖子上沾了几滴,店里的光线一般,西边的窗户上投射着几缕阳光。
这里面静悄悄的,没有见老板或者店员的影子。
叶衍轻轻摇了一下风铃,顿时叮铃的声音如流水般响彻在了其中。
脚步声从后院蔓延到了前厅,一个手里拿着大剪刀,裤腿上还有些泥巴的少年怯生生的走了过来。
看到来人后,他瞬间喜上眉梢,黑的发亮的眼睛猛地瞪大,高兴的说道:“叶哥!你来了。”
叶衍冲着他温柔地笑了笑,随后关切地问道:“最近在学校里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那少年摇了摇头,放下了剪刀,凑到叶衍的身边说道:“没有,没有人欺负我了。叶哥,我刚才在后院剪玫瑰,看到了几株变种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花店里的花看着种类并不是很多,以绣球花和玫瑰花为主要产品。
叶衍很喜欢蓝紫色的绣球花,这次来也只是想买一些,今天早上给花浇水的时候,发现两周前买的花已经枯萎的差不多了。
他随着少年的脚步一起进入了后院,原本一直很沉闷的小少年,此刻却开心地蹦蹦跳跳,叽叽喳喳的在说着话。
这个少年目前刚上高一,其实他原本要上的是高二,只不过一直在高中被校园霸凌,无奈转学重新读高中了。
叶衍看着此时细瘦却有活力的少年,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他第一次见到徐追雨时,都怀疑自己看到了骷髅兵,整个人完全就是皮包骨头,一米七多的身高,体重却只有60多斤。
惨淡的脸上缀着一双大眼睛,完全是灰白无神的,整个人像是一朵将要枯萎的花。
这个少年也是叶家的慈善希望计划中资助的孩子之一。
叶衍小时候被拉过去在偏远地区当宣传员的时候,曾在村里唯一的教室黑板上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还在上小学的那些人,几乎没有人记,没想到若干年后却收到了求救来电。
徐追雨是一个很典型的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外出打工,他跟着自己的爷爷奶奶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他的父亲因为癌症去世后,母亲无法支撑这一家子人的存活,也跟着自杀了。
年仅六岁的他跋涉了一千多公里抱着父母的骨灰盒回来了,他们的骨灰盒甚至都是慈善捐助的,来回的火车坐了两天一夜。
他忘不了汽笛轰鸣的声音,爷爷粗糙的大手攥着他细嫩的小手,将他重新带回了高原上。
后来到了初中,爷爷奶奶相继病倒,他靠着叶家的资助上学,每个月领180元的补贴。
他从小的草木天赋似乎很高,种什么活什么,即便在荒芜的高原上。
当他掬起从小溪里捧来的第一杯清水,铲起第一捧肥料撒在种子上时,那抹绿芽终于露头了。
冬去春来,春去秋来,那株马兰花终于开花了,它诞生于干旱的荒野上,人们一次次输送的清水,成了它活着的根本。
再后来,他学着爷爷的样子在原上种起了小麦,养起了药草,希望拿到城里药店换钱,来支付爷爷奶奶必须的药物费用。但由于土壤环境恶劣,能养活的寥寥无几,土地的养分也被近乎吸干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场疫情夺走了两个老人的生命,村里的青瓦房也拆了,孩子们要转到县里上高中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土屋,重新为马兰花和新养活的鲁冰花浇了一次水,就郑重的锁起了不高的门,门上用红纸写的福字摇摇欲坠,他背着一个布包朝向外面的世界走去。
至此,他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听闻那个村越来越荒芜了,原本的村民都搬到了原下的山镇上。
徐追雨在高中一直都是一个很老实的小男孩,叶家早已为他付清了学杂费,但到底姣好的外貌还是被那群人注意到了。
几乎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孤僻没有存在感的高中生的死活,他曾经试过求助,但只会迎来更剧烈的暴打。
血污蔓延到了他的眼上,那群人喝醉后拿酒瓶在他头上砸了一个血窟窿,许是看着流血太多了,被吓得跑掉了。
他的思绪一直跳转,就这么死了也好。
气息越来越微弱,他想到了那个友善的支教老师,和记忆中那个发亮发光的身影。
那个人是那么的美好,他想到了语文课本中学到的那个诗经中的句子。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当时学这首诗的时候,他脑海中想到的就是资助他的那个大善人,与对方堪堪一面之缘,却成了他此生的理想目标。
如果…如果…他应该会怜悯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