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至山门石阶前停下,清月剑派只有这一条上山的路,因此只能下车步行。
镇上风波尚未平息,但清月剑派山门之外却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无数江湖豪杰齐聚于此,沿石阶而上,寒暄攀谈,手中拿着的皆是名贵寿礼。
明明五里之外的镇上,还躺着许多不知身份的尸骨。
陈豫将傅莺莺扶下车,又伸手想扶池岁寒,手才刚抬起,便被池戟抢先一步。
“傅姐姐身体还未好,陈公子还是专心照料她吧,阿姐这里有我。”
陈豫没再客气,只嘱咐池岁寒莫要逞强,便转身扶着傅莺莺先行上山了。
池岁寒从车内探出头来,正好对上傅莺莺回眸,那双眼中本是忌惮,但在与池岁寒对视的一刻,又立即变为了担忧。
她看都没看池戟悬在半空的手,轻轻一跃跳下车,静静注视着傅莺莺离去的背影。
池戟僵硬地将手放下,站在池岁寒身后半步之处。
“阿姐身体已无碍了吗?”
“那点小伤何需放在心上?”池岁寒瞥了他一眼,语气之中尽是疑惑。“倒是你,身体已无碍了吗。”
池戟点头,语气轻快了不少:“我身子与常人不同,恢复得要快些,已无大碍了。”
池岁寒见他声音并不虚弱,面色也红润了许多,除了走路时有些微跛,确实已看不出什么受伤的痕迹,便放下心来。
“走吧。”
池戟望着前面与陈豫并肩而行,还能偶尔说笑的傅莺莺,眼底闪过一丝警觉。
“阿姐,这女人昨日还说自己身体虚弱,卧床不起,不便见你,今日便能同这姓陈的有说有笑一起上山了。”他压低声音,双眼紧盯着傅莺莺的一举一动。“她在躲着你。”
池岁寒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许是经过山中一战,发现自己拖了后腿,在独自怄气吧。”
池戟眉头紧锁,显然并不相信这个理由。
“在马车内,傅莺莺可有与阿姐说什么反常的话?”
池岁寒突然停下脚步,偏过头去看着池戟,眼中满是警告。
“你很想知道?”
若不是此刻山门之前人多眼杂,池戟定是要立刻跪下谢罪的。
他不敢再看池岁寒,头几乎快要埋进胸间,倒真像是被姐姐训斥的弟弟。
“是我僭越了。”
几人刚走上平台,便迎面撞见了几个正从主殿出来的内门弟子。
傅莺莺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面孔,脚步微微一顿。
梦里,这几位师兄待她亲厚,知她身体虚弱不能经常外出,每次下山都会给她带回不少稀罕玩意。
可那日她被池岁寒牵着下山之时,只见到了这几位师兄的半截身子。
一想到当时的景象,她便险些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恨意。
“这位师兄,我有印象!”她故作惊喜地看向陈豫。
“我记得这位师兄花灯节时曾送给过我一盏灯笼,是兔子模样的,甚是好看。”
为首的弟子爽朗一笑,又从怀中掏出了几块糖递给傅莺莺。
“那日见你一个人孤单,举手之劳罢了,没想到傅姑娘竟还记得。”
陈豫也是头一次听说此事,神色温柔地看向傅莺莺。
“我还想着等你伤好,介绍你给他们认识,没想到你们竟已经见过面了。既然如此,便不如此刻正式认识一下。”
“在下李树,拜入清月剑派已有十五年了,我天资比不上大师兄,所以如今快三十了也才只能做这内殿的守山弟子。”
为首的弟子先行上前一步,他人高马大,肤色黝黑,却生得一副明亮的双眸。
“李师兄又在开玩笑了,内门守山弟子可不是普通人能做的,都是要经过选拔的!”
一青年从他身后冒出头来,抬手拍了拍李树的肩膀,冲他做了个鬼脸。
青年身边还站着一人,两人长得颇有几分相似,只是另一人没有出声,安静站在一旁,冲傅莺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第一次得见傅小姐,在下张又二,那边那个闷葫芦是我哥,叫张又一。不过他这人不爱说话,甚是无趣。傅姑娘要是想出去玩,只管找我便是,这山下我熟悉得很!”
李树抬手轻飘飘在张又二头上打了一下:“我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对待兄长要有礼貌!”
张又一看向张又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礼貌开口:“我弟弟性子顽皮,万望没有冒犯到傅小姐。”
“怎么会呢,我最是喜欢与张师兄这般性子活泼跳脱之人交往了。你们也知道的,陈豫哥哥虽然性子温和,话却也不多,我日日同他待在一起也要闷坏了。”
傅莺莺看向张又二,刻意压低了声音:“那以后我若是想偷偷下山,便要靠你了。”
张又二也十分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回道:“傅姑娘放心,这山上各处我都熟悉的很,绝不会有人发现。”
陈豫失笑,抬手在他们两个人的头上一人轻弹一下:“我还在这儿呢。”
傅莺莺冲他吐了吐舌头,将眼神停在了最后一个少年身上,其他几人皆能与她梦中之人对上号,唯独这个少年,她只觉得眼熟,却一时记不起究竟是何人。
李树一把将少年推到自己身前:“来,和傅姑娘打个招呼。”
少年只瞥了傅莺莺一眼,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开口:“傅姑娘好,我叫王鲤,鲤鱼的鲤。”
王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