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值得你怜悯。”
“也不值得可惜。”
“死亡是他们最轻的惩罚。”
黑衣人站在闻人陌身侧,目光落在那枯泉上,低声轻喃。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闻人陌声音沙哑,垂在身侧的手不可控地轻颤,他听见这人轻声一笑。
“因为我懂你的痛苦。”他说,“你的母亲死得那般痛苦,你不恨吗?”
闻人陌低下头,闭上眼睛,说道,:“你想要什么?”
一只手落在闻人陌肩头,黑衣人摇头,“这话该问你自己,闻人陌,你想要什么?”
他恨,怎能不恨。
“去做吧,”黑衣人站在他身后,藏在面具后的那双眼睛,毫无波澜,看向那口枯泉,视线拉回,轻而缓地再次落在闻人陌身上。
死寂,哀漠。这是闻人陌眼底最后的情绪,他安静地跪在枯泉边,那人什么时候走的,他忘了。只记得那天的最后,温隽寻他至此地。
一双拥有体温的手,怜惜地抚上他的脸,闻人陌麻痹地抬起头,瞳孔暗淡无光,温隽心口猛地一揪,闻人陌的状态,实在是很差。
“温隽,我知道我为什么会死了。”
闻人陌盯着他,目睹着一张脸,僵住,错愕。
温隽沉默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温隽,你早就知道对不对?”闻人陌笑得生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温隽慌乱地抬眼,撞上闻人陌的视线,只感到火辣辣的疼。
“你害怕?”闻人陌问,
“怕我记起来?”闻人陌又问。
温隽说不是,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说...
“你害怕。”闻人陌盯着他,声音轻缓却十分肯定。温隽啊温隽,不是你说,我和普通人一样吗?闻人陌闭眼再睁开,温隽依旧没说话。
“闻人陌...”温隽喊住他。
“温隽,你自己也清楚,我经历的事情,不可能就算了。”闻人陌说,“你走吧,我不想伤害你。”
“闻人陌,你真的要...”
“温隽!我不是圣人,我也有私欲,那是我的父母,我的母亲,我们做错了什么?啊?我们有什么错?”闻人陌深吸口气,他往后退,眉尖颤抖着,“温隽,我们不是一路人。”
温隽的心脏抽疼,他急促地小口喘着气,然后不知所措。他就站在闻人陌对面,可两人的关系早已不是当初那样。害怕吗?那日过后温隽时常会问自己。
同情一个人的遭遇,不代表能感同身受。庭植深谙其理,他看着闻人陌,明白了为什么,先死去的是镇上的老人。
“恨。”庭植说,“但你恨错了人不是吗?”
“不重要了。”闻人陌低头笑起来,他重复着说,“不重要了。”
父亲病死,母亲惨死,自己被一碗毒药结束生命。闻人陌的一生短暂,对他极为重要的人相继离去,他不知道自己留存这世间的意义何在。
寻仇?大快人心?
不,闻人陌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只是不甘,所求到了最后,也只是想问个为什么?问那些受到父亲恩泽的居民,为什么恩将仇报?问所谓的天神,为什么降下大旱?问天,问命,为什么他们一家不得善终?
“月临庭家。”闻人陌缓慢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庭植风月霁明的脸上,眸光一转,喉间发出闷笑,“花溪寂家。”
“寂,巫,祈。”闻人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他的名字,少年这张脸,乍一看跟他母亲很是相似。
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倒有几分诡异,寂巫祈抿起唇,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师尊。
庭植还没说话,就听见一声带着轻蔑的笑。
步云枪是神器,刚才那一击,闻人陌伤得不轻,可眼下闻人陌的状态,仿佛随时就要魂飞魄散。
“花溪寂家不是擅蛊术?”闻人陌说到后面,已经带着气音,他往后退,倚着墙缓慢下滑,继续说道,“怎么到现在…还没看出来…”
看出来什么?
庭植他们只是短暂一愣,下一秒看着闻人陌开始消散。
“闻人陌!”温隽大惊失色,整个人跪倒在他身侧 ,手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托起闻人陌的脸,一遍又一遍喊:“闻人陌?闻人陌你怎么了?你醒醒你怎么了,你的身体怎么…”
泪水划过脸颊,有着温度的泪水“啪嗒”落在闻人陌苍白的手背上。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庭植和寂巫祈,惊奇地发现,温隽身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白发变青丝,几秒的功夫,温隽重新变回那个翩翩少年,此时此刻,怀里抱着不断消散的闻人陌,哭成了泪人。
强烈的波动惹得身上的蛊虫躁动难耐,小黑从袖口探了个脑袋,黑亮的蛇瞳盯着闻人陌,发出嘶嘶的声音。
寂巫祈垂眼,伸手戳了下蛇脑袋,原来是幻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