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荒出现在这所镇上。小少爷拿出家中存粮,发给挨饿的人。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旱灾笼罩这片大地,不再仅是宝泉镇。
有人想起来当年那句调侃,贪婪求助的目光落在小少爷身上。他们说,小少爷是老爷的孩子,也就是说,他是宝泉仙灵的孩子。
如今的大旱,全是因为得罪了宝泉仙灵,抢走了他的孩子。只有把小少爷还给宝泉仙灵,宝泉仙灵才会原谅他们。如此荒谬言论,昔日众人只听个乐,久未尝水的嘴皮干到发裂,苍白。再次看向小少爷的目光,多了疯狂和兴奋。
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日的时间,连同周围几座村镇,都在讨论小少爷是宝泉仙灵的孩子。
当夜,丧失理智的居民围堵在老爷家门前,从不曾上锁的大门,倒是方便了他们的行动,小少爷听见外面嘈杂的动静,生怕出了大事,披了件外袍,火急火燎地赶到庭院。
可抬眼看去,那些朴实的居民个个手拿武器,面色沉重地打量着小少爷。小少爷的母亲年事已高,却也赶了过来。
小少爷哪里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当是遇到了麻烦,习惯性地问他们深夜前来,所为何事?众人说,他们要把宝泉仙灵的孩子还回去。
宝泉仙灵?孩子?小少爷摸不着头脑,只当他们太过恐慌,笑着安慰叫他们不要担心,旱灾的情况已经上报,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派人来。
有人似乎动容,犹豫,可不知谁喊了声,众人朝着小少爷,举起绳索。小少爷的母亲吓坏了,问他们是不是弄错了。
谁管对与错,他们早已分不清,可怜的小少爷被他们绑住手脚,跪在宝泉边。要还宝泉仙灵一个完整的孩子,众人选择喂小少爷毒药。
被吓坏了的母亲疯了似地往前,伸手去拦,可她怎么会拦住?小少爷的母亲没了往日的温婉,头发散落,苦苦哀求着众人,让他们不要这样做。
她的孩子还小,还没有成年。
众人纠正他,小少爷是宝泉仙灵的孩子,他们只是把小少爷还给宝泉仙灵。他们哪有错?他们说,小少爷的母亲未免太自私了些。
小少爷的母亲就这样,被左一句右一句的言语,活活逼死了。
毒药被灌进小少爷的嘴里,灼热刺痛着喉管,小少爷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母亲。
死了,小少爷死了,他被人丢进枯掉的宝泉中,那些人围着宝泉跪了一圈,嘴上振振有词地念道,希望宝泉仙灵原谅他们。
没有宝泉仙灵,只有两条冤魂。
时间推移,宝泉变枯泉,很少有人提起宝泉镇,大多时间,人们口中只有枯泉镇。
年幼的温隽趴在祖母腿间,不厌其烦地听她讲这个故事,小温隽听到最后总会皱起眉,问祖母,为什么要把小少爷还给宝泉仙灵,他明明有自己的父母亲呀。
温隽的祖母正是那小少爷母亲的侍女。
她良久沉默,深深叹了口气。
令温隽意想不到的事,后来他真的遇见祖母口中的小少爷。在他当上捕快不久后,沿着祖母的习惯,在七月十五这天去了枯泉。
他烧了点纸钱,又摆了几块糕点。
“小少爷,希望你会喜欢我带来的糕点。”温隽轻笑,眉眼带着跟老友相聚的轻松,他低头,瞥见糕点旁的杂草,伸手拨开。
“这是什么?”
一道奇怪的声音从眼前响起,粗糙沙哑,像木头刮擦路面,温隽疑惑,往日这枯泉来人甚少。更何况,现在是晚上。
抬头,温隽看见一张脸,皮肤近乎病态的苍白,一双眼睛纯真不谙世事。
温隽眼皮一跳,他的视线全然被这人左眼下的疤痕吸引。祖母口中的小少爷,左眼下也有一道疤痕。
是巧合吗?
“这个能吃吗?”那人盯着温隽,指了指他手边的糕点。温隽反应过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略显仓促地点点头,说不清楚为什么会紧张,
“能,能吃。”温隽说,看到这人一副好奇的模样,温隽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是这个是贡品,你想吃的话,我再买一份给你吧。”
“贡品?”他眨眨眼,突然笑起来看向温隽,“是给死人吃的?”
“嗯,是…”
“那正好,”他伸手拿起一块,放到嘴边,“我就是死人。”
说完他把糕点塞进嘴里,认真地品尝着味道,留下温隽一个人,在凌乱中思考着这句话。
他说他是死人?温隽有些僵硬地动了动手指,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温隽试探着问,
“…你是在说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