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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Supply and dem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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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保盛娱乐。

沈安长风衣大围巾的包了个严实,一推门儿,踏风赶雪似的,把三九天儿的寒气儿都带了进来。“呦,诸位到得够早。”

多年合作的监制吴鸾护着茶杯嫌弃的噗噗噗。“嚯您老这一亮相可把雾霾渣滓都送进来了。亮子,快把空气净化器那挡调高点儿。”

编剧耳东:“关门关门,我这镜子都起雾了嘿。我说这可都三九了姐姐,您怎么还一身儿老三件啊,不穿羽绒服啊?”

沈安包儿一丢,接过助理递的暖手宝也跟着扯蛋。“我这辈子还就不知道羽绒服是个什么玩意儿。”

吴鸾呸了一声。“傻逼英国脑袋,冻死丫的。”

屋里本煮茶的人,此时竹镊取一过了水的紫砂小杯,倒了一杯热茶。

副导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忙捧了茶送到沈安手上。

吴鸾吧嗒着嚼几片儿茶叶。“容小姐的茶,可以与鲁导媳妇儿的白菜馅儿饺子齐名,并称京圈儿一绝啦。”

茶气儿正,茶汤生了金圈子。

沈安安静的品了一口,道了句谢。

又问副导。“Roben呢?怎么不见他人?”

副导也有点儿为难,小步到她跟前弯着腰说。“说是,说是二少爷这两天迷上一圈儿里人。包场请人听德云社说相声,结果人没应。这会子心里难受,小岳岳正唱五环哄着呢。来不了。”

沈安也有点不高兴了。“什么人啊?三番两次的不给面子。亮子去问问,晚上把人叫出来,就说我做东,请吃饭。”

亮了哎了应下。

耳东见怪不怪,摇头晃脑。“您啊,宠这范家老二算是要宠上天了。”

吴鸾总结:“每个熊孩子背后必定有一个熊家长撑腰。”

副导看了看点儿,“那咱们……”

熊家长理不直气也壮,翘着长腿晃着茶杯。“开始吧。挨个儿进来,跟容小姐试戏。”

近年来资本市场的狙击枪不约而同瞄准了影视这一块大众喜闻乐见、制度尚未成熟的处女高地。大量资本的流入使中国电影迎来井喷式发展,极具导向型的蓬勃发展背后,自然也带来了负面效应。洗钱,改剧本,潜规则……资本大手捏造出的一部部光怪陆离的烂片不仅一次次冲击着中国电影观众的视神经,也使真正的好本子、好演员夹缝艰难求生。著名的第六代导演鲁大导就曾在新片发布会上对着记者拍桌大骂,媳妇儿拉都拉不住:“烂片?你他妈懂中国电影吗你就一口一个烂片烂片。我告诉你现在导演都他妈得拿投资商当祖宗,人指哪个演员你就得用哪个演员,人说加几句广告词儿你就得给加几句。本子费事儿没人真心磨了,特效烧钱也干脆不做了,男演员都是傻逼粉丝捧出来的票房小鲜肉,你看看走个路腿都打弯儿!从女一到他妈女六还都是大老板塞来玩票的蜜。到最后广电再配合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给你丫剪个几十刀,能拍出个什么傻逼玩意儿来你告诉我!中国电影毁就毁在你们这帮傻逼记者和傻逼观众手里啦你知道吗你!”

就在这一年,一部从融资到主创甚至后期全部由华人一手操办的《Dimensions》爆冷捧回金棕榈奖杯。

当娱记再次就中国电影这个问题采访鲁大导时,那时的大导面对镜头已经佛了。“电影人始终坚信中国电影未来的形势是一片大好的,我们有信心也有希望未来拿出更多与国际接轨的大片、好片。我本人也非常期待能有机会与保盛集团合作,为我们中国观众带来更多符合主流价值的正能量的观影体验。”

……

尽管大导前后两段采访已被广大网友列为“真香警告”,且在B站衍生出很多鬼畜打脸视频,可那一句“非常期待能有机会与保盛集团合作”,却也真真儿的道出了当前娱乐圈人的肺腑之言。由是今日保盛娱乐候场区可谓星光璀璨,收到女二试镜邀请的女演员无一缺席,个个儿都打扮得花孔雀似的就等着导演面前炸尾巴呢。

第一位进来试镜的是近年来风投正劲的小花旦。与容谨一样是大银幕出身,一张脸镜头没得挑,几部片子下来演技也广受认可,最近的一部还入围了今年金马。

副导卷着台本招呼。“不必拘束,三分钟的戏,就按本子上的走。”说罢恭恭敬敬冲另一人比划了个请。“容老师,您受累。”

容谨放下剧本站起来。因着是来搭戏,只施了个淡妆。黑衣红唇的,姑娘人是真的白,戴着金丝框的眼镜,头发还扎了个马尾,露出白净的脑门儿。人还没演上呢,反正吴鸾和耳东先哆嗦上了。

小花旦也客气。“辛苦容小姐。”

容谨礼貌的回一浅浅额首。再一抬眉,整个人气场就变了。

她坐在高脚椅上,开始含糊不清的哼二战德语的《装甲兵之歌》,手握拳跟着节奏时不时叩击两下胸口,眉眼儿偶一晃神,明眼人一看就是“吸嗨”的状态。

小花旦,副导,甚至监制和编剧都呆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直到……

她成功的打出了一个酒嗝儿。

这是2007年,金融圈儿末日狂欢的好年份。已在华尔街打浑多年的、妆容精致的Nicola女士正在向刚刚踏入猎场的Tina讲述什么是“销售”。

“Sale him that pen.”Nic随手将笔丢给Tina,冲那年轻酒保的方向摆了一下头。

24岁的Tina有点儿吃惊,望着前辈有把握的笑着的脸,终于一口干掉了杯里的威士忌,起身去了。

两分钟后,人垂头丧气的回来了,笔还在手里。

Nic手肘撑着额头,半醉半醒的那么哼哼笑了。“你对他说了什么?”

Tina仍有点沮丧。“Emmm……我向他阐述了这支笔的优势,它书写流畅,且物美价廉,是我自己一直在用的品牌。外形简洁漂亮,不论什么场合都能不突兀的拿出来使用……”

“他对你说了什么?”

“不,谢谢了。我是说,这的确是支不错的笔。可我暂时不需要。谢谢。”

Nic微微一笑,涂了红色的指甲划过Tina的掌心儿。笔到了她手上。

她走向酒保。

一分钟后,回来。

笔没了,食指和中指多了一张印着林肯总统大头像的5美元纸币。

“天哪你是怎么做到的?”Tina愣住了,甚至有点着急的向前挪动了一下儿椅子,迫切想知道答案。

Nic环住这年轻女孩儿的脖子,红唇靠着她的耳朵,呼吸都是甜的,醉人的。Tina屏住呼吸。

“我抽了一张餐巾纸想要他的电话号码。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缺少一支笔。”

Supply and demand.

“OK,CUT!”副导拍了一下手。试镜结束。

容谨放开了环住小花旦的手,一瞬间又回到了往日冷淡的姿态。

被带入戏的小花旦红着脸,直到容谨完全撤开,才松开咬着的嘴唇,呼了一口舒服气儿。

监制吴鸾率先起身鼓掌。“柏林影后,实至名归。”

耳东也是咬着小嘴唇儿,弱弱表态。“容老师,您这一出儿,可真真儿把我写文艺片的瘾给勾上来了。”

副导也是头疼,用台本挡着脸跟沈安咬耳朵。“容小姐的戏出了名压人,这几位绑一块儿怕是都不够看的。您看这……”

沈安没言语。却是才出了戏的小花旦突然问,“冒昧了容小姐,方便看一下您到手的剧本吗?”

容谨安静的喝了一口茶,将薄薄一页纸递过去。

小花旦道谢接过去,直到看清上面与自己一致,都仅写了短短两句“华尔街之狼,‘ Sale me a pen’.”

吴鸾:“容小姐也是中午才拿到的本子,比你们,只晚不早。”

完全被对方带进一场戏里。小花旦苦笑着摇了摇头。“心服口服。”

接着容谨又与二位近年来口碑颇佳的女演员试了两场戏,直看得屋里几位电影工作者脚趾头紧抠地板,欲罢不能。

最后一位试镜的,倒有点出乎意料了,也算熟人儿。

沈安打招呼。“陆小姐。”

陆斐的指甲几乎扎进了掌心儿里,面上却笑若桃花,亲亲热热叫着她。“沈总。”

沈安捧着茶杯上下打量着这姑娘,目露赞许。

容谨看了她一眼。

同样也是三分钟的试镜。戏一咔,连吴鸾也不得不感叹人姑娘这两年红得也不是没道理,演技几乎与第一位小花旦旗鼓相当。

副导眼见与沈安是相识,对陆斐态度自也客气了许多,递了瓶水招呼着“您受累。回去等消息吧。”

陆斐心里反复嚼着刚才容谨的戏,恨不能掰碎了嚼烂了都给自己吃了。面上却不忘礼数儿,“多谢您啦。也辛苦诸位。”咬了咬嘴唇儿又像鼓着勇气问沈安,“沈总,方便加您个微信吗?戏上有不懂的地方儿还想请您帮着给说说。”

吴鸾与耳东对视一眼,一肚子猥琐尽在不言。

沈安道好,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给欢欢喜喜像中了什么大奖似的陆斐。

容谨又看了她一眼。

送走这位颇具华尔街精神的陆小花,今天的试镜也结束了。

容谨不急不徐的又烹了一壶茶。就着这壶好茶,几位边扯着蛋边也就把人选定了下来。

想着还有范二少那点子破事儿,沈安饮光杯里仅剩的一点儿茶汤子,也围巾大衣的一上身,起身告辞了。“诸位辛苦,赶明儿要是能请得动黎大导出山掌镜,算上今儿的,我请诸位去老莫喝顿大酒。”

副导自是捧场叫好,吴鸾骂那副导傻逼都什么年代了吃个老莫还他妈起哄,说罢又骂什么玩意儿黎大导就是个连话都说不利落的臭傻逼,编剧耳东则看着热闹呵呵地笑。

就在这当口,容谨也默默起身,自给自足的穿好羽绒服,道了告辞。

这么多年了,还是老毛病,身边儿助理保镖司机一个都不带。

沈安眼不看人:“亮子,开车送一下容小姐。”

亮子应好,拿了车钥匙就要往楼下跑,却被叫住。

“不必。”容谨戴了口罩,只露一双漂亮的清冷的眼睛望着沈安,“一起吧。”

“啊?”

“不是叫我出来,您做东,请吃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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