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法术这种东西,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的。”
一勺甜食入口,杭帆的语调都变得轻飘飘的:“施法需要使用‘灵力’,而入门修行的前提,就是要能够感应到弥散在天地之间的‘清气’,并将之化作‘灵力’为己所用,单单这一条,就能把绝大多数人都拒之门外。”
一拍大腿,苏玛说:“懂了!就是巫师和麻瓜的区别嘛!”
麻什么瓜?能吃吗?好吃吗?
杭帆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为矜持起见,决定还是等以后再找机会问这问题。
“我师父曾说,这样的天赋其实非常少见,往往要在千百人中才能寻出一个来。但精怪却不同。世间行走的一切精怪,都是受天地精华的滋养,承因缘际会而化形,所以你们生来就有吸纳‘清气’并驱使‘灵力’的禀赋。”
在上古神话的故事里,天地万物有灵,妖精鬼怪也曾一度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可到了在杭帆所熟悉的那个时代,人类的足迹早已广泛遍布于每一座山川和每一条河泽,反倒是精怪,成为了需要人海中藏匿身份的少数派。
精怪无法生育,却也会学着人类的样子,组建起一个个特殊的“家庭”:情投意合的成年精怪会结为伴侣,并收养那些刚刚化形不久的幼年精怪,并像人类的父母教育亲生子女那样,将自己身为精怪的知识与经验,传授给年幼的小精怪们。
他说:“所以,像苏玛你这样完全不会法术的……其实我也是头一回遇到。”
精怪不会术法,就好比秀才不会写字,这要放在以前,多少也能算是一大奇闻。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精怪吗?”
而生活在现代社会的苏玛,听到杭帆讲起过去的重重,也觉得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我还以,方圆八百里内,独独就只有我这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呢……”
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有点失落,杭帆正想要安慰她几句,苏玛突然又精神抖擞起来:“但不会术法也有不会术法的好,对吧?”
“如果会术法的话,下雨天出门,肯定得给衣服施个避水诀啥的——再不巧撞上今天这场古怪的雨,我这松鼠精的身份岂不是立刻就暴露了!”
午后的这场急雨,来得古怪,去得也古怪。
即便当时身在梦里,杭帆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蒸腾着泥土腥味的水汽:湿哒哒、黏糊糊,阴冷而紧密地贴附在皮肤上,若有还无地散发出轻微的恶意……
他有理由怀疑,这是用术法招来的雨水。
但江南的春天本就多雨,又何必再用术法来招风唤雨?
——况且,这雨里还混入了一种怪异的术式,似乎是想要以此来甄别施术痕迹,甚至是追踪施法者本人。
“这么大手笔的做派……”
滴答,滴答,雨后的屋檐仍在缓慢地向下滴水。
杭帆喃喃自语:“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始作俑者应该不是冲着你来的。”
“那就好,那就好。”
松鼠小姑娘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会术法的道士,都跟小说里写的那样,眼里容不得任何邪魔歪道,非得把精怪都赶尽杀绝不可!”
小杭道长深表无语:“首先,精怪天生地养,本就也不算是什么邪魔歪道。”其次,你到底看的什么小说,能不能赶紧给咱也介绍一下,“而且我们道士也得赚钱吃饭啊,无论是开坛做法,还是替人驱邪避秽,这可全都是‘先收钱后办事’的活计。再者,做法用的丹砂、金粉、箓纸,光是置办这几样东西,就得使上好些银两。若是没个正经缘由就胡乱动用符纸,那岂不是拿钱打水漂——”
话说到一半,杭帆突然顿住。
说到砸钱打水漂——出手如此阔绰的修道者,他还真的认识一个。
虽然,那都已经是五百年以前的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