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但是雨太大了,路上还堵车,接线员说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到。”一个撑着伞的女生站出来回应他。
祁知燃眉头紧锁,韩澈额角淌出的鲜血混着雨水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看得人触目惊心,这种情况下已经不能再等了。
祁知燃小心翼翼地避开韩澈的伤口,弯腰抱起了昏迷的他。怀中的人轻得有些反常,完全不像是这个身高该有的体重,但眼下情况紧急,他也没工夫在意。
祁知燃将韩澈放到车后座,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他尽量平躺下来,随后迅速回到了主驾,一路疾驰奔向医院。
随着抢救室的灯亮起,祁知燃也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外面的长椅上。刚才时间紧迫,他压根没心思去注意自己的情况,此刻一低头,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不仅已经完全湿透,还沾染上了大块的红色血迹,看起来格外骇人。
就连手上也残留着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渍,刚才那人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又一次在他脑海中浮现,此刻他的心情竟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才发现家里人给他打了不少电话。也难怪,今晚有外婆的寿宴,他原本早就该到场了,却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突发事件。
最后一通电话是跟他较为亲近的小舅打来的,想起韩澈也算是他手地下的员工,祁知燃便接起了电话。
“你跑哪儿去了?外婆大寿你也不露面!”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林岩的声音。
“韩澈出车祸了,我送他到医院,现在一时半会估计赶不过去。”祁知燃的话很简练,一句话就概括了所有情况。
此话一出,对面沉默了很久,祁知燃等不到对面回应,便接着问:“公司有他的资料吗,能不能联系上他的直系亲属来医院一趟?”
“他没有直系亲属。”这次林言的回答倒是很快,“韩澈是我大学同学,平日里跟我关系还不错,专业成绩也好,可惜后面家里破产了,他父亲承受不住压力自杀,母亲没多久也抑郁而终,留下他一个人面对一大堆债务,我那个时候刚成立公司不久,看他快撑不住了就拉了他一把,让他来给我公司上班。”
这下轮到祁知燃沉默了,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的身世居然如此坎坷,竟然连一个能给他签手术同意书的人都没有。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抢救,情况不清楚。”他的目光落在抢救室的门上,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既然都迟到了,那你就先留在医院照看一下对方的情况吧,你外婆这边我跟她解释,”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韩澈是个苦命人,帮我照顾一下他吧。”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祁知燃吐了口气,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被雨浸透的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那粘腻的触感让祁知燃难以忍受,于是又拨了通电话,让人送了一套干净衣服过来。
空荡荡的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一时间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外面雨水落在地上的细碎声响。
祁知燃去洗手间简单冲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原本猩红的颜色被水流冲散,转变成淡粉色,消失在洗手池中,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又回到了抢救室外的长椅上。
不知等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主治医师走出来,只见到一个坐在长椅上看手机的年轻男人。直到听见开门声,那人才抬起头,起身走了过来。
这家属是怎么回事?这么不上心。他眉头蹙起,语气也不自觉带上几分冰冷:“病人小腿骨折,头部受到撞击导致颅内出血,不过好在出血量较少,也送医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家属后续要上点心照顾。”
最后一句似乎是特意提醒祁知燃的,但对方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医生也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了。
很快,韩澈就被护士推了出来。他头上缠着一圈止血纱布,脸色和刚才相比也没好上多少,那双往日总透着寒意的眼睛紧闭着,就那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祁知燃长久地注视着这张他原本不屑一顾的脸,忽然发现,这人的眼角居然有一颗小痣,藏在睫毛下面,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大学时他和梁景和住同一间宿舍。那小子有段时间特别迷信,天天在宿舍里跟他念叨什么天命、缘分之类的话。虽然他烦得不行,但这些没用的知识还是不知不觉记进了脑子里。
按命理学的面相说法,脸上带泪痣的人,今生今世注定会被情所困,也容易流泪。
但祁知燃从来就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说法,更何况像韩澈这样冷漠到骨子里的人,和“为情所困”四个字根本沾不上边,更别提流泪了。
这人刚刚血流成那样,都没见他掉一滴眼泪,当然也不排除是已经昏厥了的原因。但一个连曾经的恋人都能利用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爱情流泪。
他顿时嗤笑出声,只觉得自己应该也顺带去检查一下脑子,竟会产生如此荒谬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