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墨渊把所有的旧稿都拿了出来。
他从柜子里搬出那叠厚厚的原稿,从第一卷到第十七卷,从陆离八岁到陆离三十岁。每一张都是他画的,每一张都是他的一部分。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始撕。一张一张地撕。不是愤怒地撕,是很平静地撕。像在告别。
林知夏来的时候,地上已经全是碎片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碎片,没有说话。
“你在做什么?”她终于问。
“重新开始。”墨渊说。
“全部撕掉?”
“不是全部。”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画,递给她,“这张留着。”
林知夏接过来。画上是陆离和安宁,站在银杏树下,靠在一起,看着前方的光。没有撕。
“这张是对的。”墨渊说,“其他的,都不对。”
“那你接下来画什么?”
“画一个真正的结局。”他说,“不是悲剧,不是喜剧。是真正的结局。”
“真正的结局是什么?”
墨渊想了想。
“是未完待续。”他说,“陆离还活着,安宁还爱着他。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因为我画不完了。他们的故事不是我能画完的。他们的故事要他们自己写。”
林知夏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沈墨渊,”她说,“你终于懂了。”
“懂了什么?”
“爱不是画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墨渊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地上的碎片捡起来,装进一个纸箱里。不是扔掉,是收起来。因为他知道,那些画是他的一部分。不管他愿不愿意,它们都在那里。他不能假装没有画过它们。但他可以选择不再画它们。他可以选择画新的。画光。画银杏树。画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前方。
他封上纸箱,在箱子上写了一行字:“过去。”
然后他走回画桌前,坐下来,拿起笔。面前是一张新的原稿纸,白得发亮。他在纸上画了一笔。不是银杏叶,不是安宁,不是陆离。是一棵树。一棵银杏树,树干很粗,枝丫很多,叶子很密。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他们靠在一起,看着前方。前方有光。不是刺眼的光,是很柔和的、像黄昏一样的、让人想一直看下去的光。
他画完了最后一笔,放下笔,看着那张画。这是他画过的最好的一张画。不是因为技巧,不是因为构图,不是因为光影。是因为画里有光。那光不是他画的。是他相信了,它就自己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