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嚣一手拎着暖壶一手抓着盆,盆里面还放着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满身狼狈的下楼,楼下张丽在等他“快点吧,一会儿宿舍就关门了。”
还剩下零星几个人影在马路上穿梭,陈嚣身上扛着编织袋,手指头压得充血通红,换做以前还有他爸帮着他一块,现在只能一个人把东西左绑右捆,跟逃难似的。
“妈,我放假了,李姨想在她那个屋弄个火锅和咱俩一块吃。”陈嚣走在张丽的后面,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喘息声,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开朗的声调。
“你妈我啊……还得上班。”
张丽发出一声感叹,扑棱下去裤子上的灰“但是我,其实挺想和惠安出去走走看看,可惜啊,李覃要高考了。”
陈嚣顿了一会才开口“没事,总有放假的时候。”
陈嚣把东西一股脑的扔进家门,松了松充血的手指,躺在地上抬起眼皮看了眼天花板,旁边张丽站着的的腿绕过他被汗浸湿的眼睛,蹲下来捻住他已经长到鼻梁的刘海“什么时候头发这么长了?记得剪。”
陈嚣烦闷的甩开张丽的手,小心翼翼的把好不容易留长的刘海摆回去“现在不兴漏个大额头。”
陈嚣躺在地上把衣服掀起来扇风,肚皮被张丽拍了一巴掌,几乎是反射性的像个虾一样蜷起身子叫疼。
“容易着凉!还有你秋衣呢?!”
陈嚣四条腿并用狼狈逃跑,撅起来的腚还被张丽用拖鞋重重扇了一下“真是翅膀硬了!”
陈嚣笑闹着爬到墙角用手斜指着张丽的裤子“等一下!你没穿秋裤!”
张丽先是愣了一下,整理好自己烫失败的大波浪然后无奈的被气笑。
“有空……多和人家学学。”
陈嚣眼睛唰一下亮起来“跟谁啊?!”
“是小郑!”
陈嚣挺立起来的身子又虚了回去,敷衍的偏过头“郑元亓啊……知道了。”
“都是一个幼儿园长大的,又都上了一个高中,咋差距就这么大呢?”
陈嚣回想着之前这附近小孩被郑元亓支配的噩梦,以及他一直记得很清楚的那一句话,从郑元亓嘴里说的那句话。
“我想考清华。”
经常保持着大小考试的第一,而现在正在准备信息的竞赛,要不是郑元亓没有时间去参加对他没有意义的考试,那么秦放的排名还要再降一个。
他现在在十中,算是十中给自己“升咖”的唯一的筹码。
陈嚣爬起来灌了口凉水,把校服拉链拉到头再立起领子,从房间里端出自己的长条硬黑包跨在身上,双手插兜跟张丽打了个招呼,提上鞋低头下楼,等到他叫上赵文裘天已经不早了,两个人在深蓝色的夜幕里背着自己的长条硬包,烟头散出的烟丝被风撕碎,混在太阳与地平线的那最后的光里。
陈嚣在口袋里转着戒指,右手摘下烟掀开台球厅的门帘,把带着火星子的烟头甩到地毯上再撵灭,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开台。”
这地儿小,台球厅也不是很大,但人就是多,生意好。
初中的乃至高中的都愿意来这边打两杆子,台费便宜,环境也不脏,唯一的缺点就是藏得深,七绕八绕才能发现的地方,愣是被一群不学无术的人尊称为乌托邦了。
“妈的,我带错了,带的鱼竿。”
赵文裘打开包才发现自己的鱼竿放在里面,台球杆则是长对翅膀飞了。
陈嚣一杆子撞开三角球阵,母球缓缓滚动落在黑八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