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拱身蹲坐在碎砖路边上的黑影,被路灯衬得看不出神色,烧烟的味道混着被割出来的心血,一点点侵蚀陈嚣的身体,他最后仰起脖子吐出所有烟丝,站起身抄起根趁手的铁棍,弹飞冒着火星的烟蒂,借着月光走向他妈嘴里提过的那个足浴会所。
凌晨唯一亮着的店面,大门被贴上了墙纸看不出所以然,陈嚣刚推门进去里面晕人的灯光就晃得他头晕。
很不爽的甩了甩头。
柜台服务员亲昵的话语喊得人耳根子发软,在陈嚣听来就是火锅汤上的油腻子——恶心人。“先生,需要点什么?”
“找——爹。”
陈嚣深吸一口气没敢坐在门口的硬沙发上,倚着墙站着当痞子,低头盯着地板,抬头看着天花板,困了就抓起一颗柜台的糖含嘴里化,口袋里的糖纸都打成个窝。
当熟悉的脸出现在陈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陈嚣先是愣住随后开口喊了声“爸。”
原先准备的铁棍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慢慢滚落到陈骁阳的脚边,父子俩走在大街上,闻着空气里飘着的油条香谁也没说话。
这回,轮到陈骁阳望着陈嚣的背影,伸出那欲言又止的手。
“去哪?”
“咱回家。”
陈嚣揣着兜在前面快步走,总是和陈骁阳隔出来一段距离。
“等着回家洗个热澡,醒醒酒。”
陈骁阳久违的开颜搭上陈嚣的肩,释怀的想和陈嚣再喝两盅,却被转过身的陈嚣毫不留情的甩开,几句话说的比冰溜子握手里还冷。
“我妈受不了这味儿,局子里也不收流浪汉不是?”
一拳到肉,陈嚣踉跄扶住墙稳住身形下意识捂住吃痛的鼻子,干脆利落抹去鼻血抬头看着与印象里的格格不入的爹,他想还手,可这是他爸!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带大的人,是能让他骑在脖子上摘果子的爹。
“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爸了,多打几次,让我记住自己还有你这么个亲爹!”
陈嚣把所有的不解,愤怒,委屈通通吼出来,像回音般一直在两个人的心里弹来弹去。
“我儿子他妈的是个喜欢男人的!跟那些个臭娘们一样看着鸟就摇屁股的玩意!”
陈骁阳突然开始大笑,对着逐渐热闹起来的大街像个疯子一样转着圈大声重复这句话,一遍遍在陈嚣心上插刀。
陈嚣捂住耳朵靠着墙一点点滑落,身体开始不自觉的颤抖,没有地方让他躲起来。
帮秦放解围,吃秦放“买”的葡萄,灌秦放酒,他以为陈骁阳已经接受了秦放是个男人的事实。
实际上,陈骁阳确实知道了真相,但还做着陈嚣能够娶妻生子的大美梦,而且越来越沉浸,最终颠覆现实。
颠覆了陈嚣喜欢男人的事实。
“我该怎么办?”
“对!现在就跑!逃!”陈嚣机械的摆动双臂,努力不看那些审视的目光,只是风一样跑。
“秦放……我……”陈嚣跑到喘不上气,钻进个没人的地方自言自语,磕磕绊绊的凑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我……有点冷……”
陈嚣好不容易攒足力气握住手机给秦放打电话,秦放在镜子面前洗去倦色,湿着手接电话,刚听到陈嚣的声音心就提了起来,找到陈嚣的时候,寒天却冒了一身汗。
秦放把自己的外套披在陈嚣身上,二话不说背着陈嚣一步步走远,路上一直在给陈嚣唱有点跑调的儿歌,时不时看看陈嚣有没有睡着,手上背陈嚣的劲儿一点都不敢松。
脚下陷着雪要一点一点的把陈嚣背回家。
秦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入了冬,雪花飘到鼻尖他才意识到要给陈嚣戴上帽子才能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