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秦半两:穿越后,钱就是我的兵 > 第19章 第 19 章

第19章 第 19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们走了。张季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亲眼看着吕不韦的老管家带着合约竹简原路返回,终于重重呼出一口气。他没见过现代律师函,但刚才那卷竹简的重量就是秦朝最接近律师函的东西。而我不但拒收了,还当着对方的面把律师函改成了无偿赠与合同。

"先生吕不韦死了。大秦汇跟他之间再也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

"对。"我说,"三成收益权回归大秦汇。从今天开始大秦汇的资产负债表上,没有任何一个外部的、不可撤销的私人利益。"

"可是如果大王哪天也不在了——"他说了一半,自己停住了。秦律规定:妄议大王身后之事车裂。他差点说出一个可以判车裂的词——"出事"、"不测"、"万一"。不管他怎么措辞只要那个词的意思触及"秦王之死",他今晚就能被太监汇报到咸阳宫。

那份契约吕不韦在夜宴上签的上面有一条条款。那条条款是我写的。我写的时候,用了秦法里一个冷僻的条文:《金布律》第三十七条规定,凡是涉及'预期收益'的合同,如果签约人在交割之前死亡,合同自动失效除非合同里明确规定了继承条款。吕不韦的合同里没有继承条款。他签的时候没有注意。或者他注意到了,但他没在意因为他不觉得自己会死得那么快。一个人在最得意的时候,往往会忽略'死亡条款'。这不是法律问题,是人性问题。

那些家臣吕不韦死后树倒猢狲散,只有三个人留了下来。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他们的命运已经和吕不韦绑得太紧。他们拿着那份契约来找我,要求分三成。我给他们看了《金布律》第三十七条。他们中的一个看了三遍,然后把竹简放下了。他没有争辩。不是因为认输了,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那个把吕不韦算计进去的条款,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保护秦国的利益。它是在保护一个更大的原则:商人和帝王不能做朋友。

那三个人走了之后,我把那份契约收进了大秦汇的存档室就是楚姬后来管的那间屋子。我在竹简背面刻了一行小字:'此契不可继。后继者不可与帝为友。'这行字刻得很轻,在油灯下几乎看不出来。但我不需要别人看到它。它是我写给自己的备忘录。吕不韦用一条命换来的教训我至少要让它在我这里保存一辈子。

"大王——"我说,"——那是另一套合同。它不需要刻在竹简上。它刻在秦律上。"

张季没有再说话。但我看得出来他在想那个最坏的情况。一个金融分析师最底层的专业本能让他锚定最不利情景制度工程师的脑子永远在跑压力测试。当时在那个办公室里,没人能预见到,那个最坏的情况只用了几十年就真正发生了。

而到那时候大秦汇是不是真的被秦律保护取决于那个时候秦律还记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

郑管家走后,我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张季给我倒了一杯水,白水。秦国人很少喝茶,茶叶是楚国的奢侈品,在咸阳不流行。我把水端在手里,掌心贴着陶杯粗糙的表面,那种微凉的、不规则的触感让我从刚才那场高压谈判里慢慢降下来。

吕不韦死了七天。这七天里,嬴政没有发过一道关于吕不韦的诏令。没有追罪,没有株连,没有对吕氏家族的进一步处置。这在大秦的政治传统里是极不寻常的。通常一个位极人臣的人物倒台之后,清洗少则数十人,多则上千人。但嬴政对吕不韦只处理了吕不韦一个人。吕不韦辅政十三年,他在秦国军政两界的人脉深到嬴政也不愿意一次全部触发。嬴政选择了一个精准的打击深度:除掉核心,保留外围。外围那些人,如果他们自己不跳出来,就让他们继续活着。他们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因为他们在替嬴政传递一个信号:只要不反,之前跟着吕不韦的人不会被追究。这是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政治清洗。

但清洗工具精准度的前提是信息。嬴政的信息来源,在吕不韦这件事上,不可能是李斯。李斯和吕不韦曾是同门,他是韩非的同学,而韩非和吕不韦在学术上惺惺相惜。李斯的信息来源会被他自己的人际网络过滤。那么嬴政的信息是谁提供的?这个问题我当时没有答案。直到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他叫赵高。赵高在嫪毐之乱后开始替嬴政整理宫廷文书,包括被抄没的吕府档案。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把吕不韦十三年的全部书信往来、门客名单、财务记录,逐件逐人地做了一份索引。那份索引就是嬴政下刀的依据。而那份索引的编目方式,后来被李斯看到了,启发了廷尉府档案体系的设计。

历史就是这样,一个你以为是孤立的制度创新,它的灵感来源可能是一个你以为只是书法家的宦官,而那个宦官的编目技术,又来自于整理一个倒台相国的遗物。制度演进不是直线,是网络。每一个节点都连着意想不到的上游。

但此刻,公元前238年,赵高还只是一个在宫中默默抄写文书的中车府令。没有人注意到他。包括我自己。那天下午,他的某扇窗户投在了殿内的地砖上,而恰好,吕不韦的老管家郑先生从大秦汇的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两个人一个在上坡,一个在下坡。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的轨迹在某一个时刻被同一条制度链条串在了一起。而那条链条,一端连着吕不韦的遗嘱,另一端,会伸到三十年后。

我把那杯水喝完。陶杯底有一点沉淀的细沙,关中的水硬。我站起来,走到档案室门口。楚姬在里面削炭笔,三根新削的,放得整整齐齐。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然后继续削第四根。窗外,咸阳宫的夕阳把黑瓦染成一种很沉的赭红色。吕不韦的时代,在今天下午,正式结束了。而下一个时代,它的第一批炭笔,正在被削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